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記錄本的封面上。他忽然想起推開金庫門的那一刻，手電筒照出那把電鋸的畫面。鋸齒上褐色的痕跡，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不是鐵鏽。
是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鋸齒上的東西。
那是1999年5月。
這起案件一共找到了12具屍體。最早的受害者克林頓·特雷奇斯1992年遇害，屍體埋在淺坑裡，直到1994年才被附近農戶發現。當時毫無線索，成了一樁懸案。
膠桶裡的8具屍體，是1997年到1999年間遇害的。被肢解、裝桶、封存，整整齊齊堆放在那間廢棄銀行的金庫裡。
最後3具埋在約翰家後院——雷·戴維斯、伊麗莎白·海頓、蘇珊娜·艾倫。
12條人命。
7年時間。
4個兇手。
一個擁有“淨化世界”狂想的前殯儀館員工，一個在恐懼中變成惡魔的同性戀屠宰工，一個懦弱到不敢拒絕的鄰居，一個從小被洗腦的繼子。
他們聯手打造的這個殺人產業，憑藉對社會福利系統的精準利用和對受害者的恐怖控制，運轉了近七年。
受害者們在被折磨數天甚至數週後，被迫親手給家人寫下訣別信：“我去外地了，不要找我。”
然後，在最後一個字的句號落下時，他們等待的死亡就降臨了。
對其中許多人來說，那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
1999年5月21日，約翰·邦廷、羅伯特·瓦格納、馬克·海頓、詹姆斯·弗拉薩基斯被正式逮捕。
接下來是審判。
沒有人預料到審判會如此艱難。
不是因為證據不足——金庫裡的膠桶、院子裡的遺骸、5800個小時的錄音、馬克和詹姆斯的供詞，一切都確鑿無疑。
是因為沒人能承受這些。
陪審團成員換了一波又一波。
第一批陪審員在聽完案情陳述後就集體申請退出。第二批在翻閱法醫報告時有人暈倒。第三批堅持到了證據展示環節，當那些膠桶的照片被投影到螢幕上時，一名中年女性陪審員當場嘔吐，隨後被診斷出急性應激障礙。
“我在司法系統工作了三十年，”主審法官後來對媒體說，“從沒見過這樣的情形。”
最後，法庭不得不在全國範圍內重新篩選陪審員。要求只有一個：心理承受能力足夠強。
即便如此，仍有一半入選者在中途退出，有些人不得不在事後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
有一位陪審員在審判結束後接受匿名採訪時說了一句話：“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桶。六隻桶，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我開始害怕黑暗，害怕任何密閉空間。我現在還在吃藥。”
審判從1999年拖到了2003年。
4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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