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20日，清晨六點，紐西蘭達尼丁市。
鴿子還沒醒，整座城市裹在南半球的冬天裡，冷得發白。
大衛·貝恩推開家門的時候，手指凍得有點僵。他把那件洗得發舊的工裝夾克拉鍊拉到下巴，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沒有人，燈關著。整棟房子還沉在黎明前最後一層薄薄的黑暗裡。
他沒開燈。怕吵醒媽媽。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他踩著自己的呼吸聲走向那輛破舊的送報車，發動機悶哼兩聲，尾燈在霧裡暈開兩團暗紅色的光。
這是大衛人生中最後一個普通的早晨。
一小時零七分鐘後，他將撥出那通改變一切的報警電話。
……
7點09分。
紐西蘭緊急服務中心的接線員佩頓剛端起第三杯咖啡，電話就進來了。
“111，請問您需要——”
“死了。”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又像在水底下說話。
“都死了。我的家人……全死了。”
佩頓後來在庭審記錄裡寫道：他的聲音在發抖，但發抖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害怕，是那種骨頭都被抽空了的空。
7點28分，第一輛警車停在達尼丁市郊區那棟灰綠色的單層住宅前。
警員卡特後來在接受內部問詢時說了一句話：“門一開，我就知道，這活兒得跟一輩子。”
玄關的地板是米色的。但那天早上，它是深紅色的。
五具屍體。
客廳沙發旁——女主人瑪格麗特，50歲，身中兩槍，一槍打在胸口，一槍打在頸部。她的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指甲斷了一半，指縫裡有東西。
走廊盡頭的臥室門口——大女兒阿拉娃，19歲。她幾乎爬到門邊了，一隻手的五根手指全部骨折，像是拼命想擰開門把手。
阿拉娃身後不到兩米——二女兒拉尼特，18歲。她的姿勢最奇怪，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傾，手臂交叉護在頭前。好像在等那一槍。
最小的孩子，斯蒂芬，14歲，死在床上。被子還蓋到胸口，表情很平靜，像是沒來得及醒。
法醫後來在報告裡寫：斯蒂芬是唯一一個沒有防禦傷的人。
男主人羅賓的屍體在書房。
58歲，前學校校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毛衣，坐在轉椅上，身體歪向左邊。左側太陽穴有一個彈孔，血沿著臉頰淌進領口，已經在冷空氣中凝固成黑色的痂。
一把點22口徑的半自動步槍橫在他腳邊。
書房角落裡那臺老式386電腦還亮著，螢幕保護程式的彩色線條緩緩浮動。隨便按一下鍵盤，熒光屏上就會跳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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