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貝恩，你因涉嫌謀殺五名親屬被逮捕。”
警方的理由有六條。
第一條：兇手是家庭成員——大衛也是。所以這條理由同時指向兩個人，但警方選擇忽略父親羅賓。
第二條：槍是大衛的。登記證上寫的名字，是他，不是他爸。
第三條：槍上只有大衛的指紋。法醫反覆檢測了那把點22步槍的每一個部件——握把、槍托、扳機護圈——沒有找到羅賓·貝恩的任何指紋，卻在大衛常用的槍托位置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左手拇指指紋。
第四條：現場找到一副白色棉紗手套，硝煙檢測呈陽性。手套被丟在客廳角落，距離羅賓的屍體至少八米。如果羅賓殺人時戴著手套，那自殺時為什麼脫了？如果他沒戴，為什麼手套上會有硝煙反應？
第五條：洗衣機裡泡著一件大衛的外衣，溼漉漉的，水還是冷的。大衛解釋說這是昨天就放進去的。但警方請來的氣象專家調取了當天的氣溫和溼度資料，透過水分蒸發速率反推得出結論：這件衣服入水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也就是說——在案發時間範圍內。
第六條：電腦上的遺言。“對不起，你是唯一值得活下去的人。”警方技術科還原了文件的建立時間——當天早晨6點42分。而大衛在6點45分出門送報的行蹤，恰恰沒有人能證實。那三分鐘的空檔，足夠敲完這行字。
“這不是遺言，”公訴人在結案陳詞中說，“這是兇手寫給自己的話。”
1995年5月29日，陪審團只討論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裁定大衛·貝恩五項謀殺罪全部成立。
終身監禁，16年內不得假釋。
法官宣判的時候，大衛一直搖頭。不是那種心虛的搖頭，是很慢很慢的、像有人用鈍刀在割他的那種。
“不是我。”
他轉過身，看著旁聽席上那些曾經管他叫同學的人。
“真的不是我。”
沒人敢看他的眼睛。
……
同樣沒人看他的眼睛的，還有監獄裡每一扇鐵門背後的獄警。
大衛入獄的訊息在達尼丁本地報紙上佔了整整一個頭版——“惡魔之子終落網”。配圖是他被押出法庭的照片，臉被警服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就是空的。
三個月後，達尼丁市中心的八角廣場出現了一群人。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舉著手寫的牌子——“為正義義賣”。賣的是舊書、手工餅乾、還有那種歪歪扭扭織出來的毛線杯墊，一看就知道是臨時學的。
他們是奧塔哥大學歌劇系的學生，大衛的同班同學。
“他不是那種人。”一個叫艾米麗的女生對每一個停下來看的人說，“我跟他同窗三年，他連一隻蟲子都不肯踩死。”
大多數路人只是掃一眼就走了。有人停下來，不是買東西，是罵人。
“你們在幫殺人犯！”
艾米麗不還嘴。她等那人走了，繼續舉著牌子。
人群外面，一箇中年男人已經站了很久。他大概四十五歲，頭髮剃得很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身材結實得像一堵牆。在這幫瘦瘦弱弱的大學生中間，他顯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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