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的決定性突破，來自一份塵封十年的醫療檔案。
喬透過一名退休護士找到了它。那是1994年5月，案發前一個月，羅賓·貝恩在達尼丁公立醫院精神科的就診記錄。病歷上寫著：患者自述情緒持續低落，有自殺意念，已制定具體計劃。醫生在評估欄裡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批註：“高風險。建議住院治療。”
羅賓拒絕住院。他簽了一份自願離院宣告，筆跡凌亂得像一條被踩過的蟲子。
這份病歷，警方當年的調查沒有涉及。
“他本來可以活著，”喬後來在法庭上說，“如果那個醫生堅持讓他住院，今天就不會有這場審判。”
……
2009年6月5日。奧克蘭高等法院。
旁聽席坐滿了人。過道里都站了人。法庭外面的臺階上也圍了幾百人，有人舉著“釋放大衛”的牌子，也有人舉著“殺人償命”。
喬坐在辯護律師團隊後面第一排，穿著一件舊西裝，頭髮全白了。他比十五年前瘦了很多，但腰桿還是橄欖球員的腰桿，筆直筆直的。
大衛被帶進來的時候，法庭裡安靜了一下。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有點大，鎖骨凸出來。他比入獄時老了，比入獄時更瘦，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那層灰濛濛的東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硬的光。
他看見喬，輕輕點了點頭。喬也點了點頭。
庭辯進行了整整三天。
控方的論點沒有變：槍是大衛的，指紋是大衛的，遺言是大衛寫的，衣服是大衛洗的。
但辯方的每一句反駁，都有獨立的科學鑑定作為支撐。
時間線——11個獨立證人可以證實大衛的送報行蹤，作案視窗縮短到6分鐘，物理上不可能。
指紋——槍托上的指紋位置屬於正常接觸殘留，而手套的存在完全可以解釋羅賓指紋的缺失。
硝煙——火藥顆粒數量符合猶豫型自殺的典型特徵，已被納入多國法醫學教材。
遺言——電腦時鐘誤差證實文件建立時間早於警方認定，且存在第二份被刪除的類似文件。
指甲——四人指縫中的皮肉組織證明了激烈搏鬥，而大衛全身無一處抓痕。
然後，喬請來的精神科專家走上證人席，出示了那份1994年5月的病歷。
“羅賓·貝恩在案發前一個月已被診斷為重度抑鬱伴自殺傾向，且已制定具體自殺計劃。根據他的精神狀況評估，他在極端壓力下有很高機率做出‘家庭滅絕—自殺’的行為。尤其考慮到——”
專家停了一下。
“考慮到他的女兒即將公開指控他長期性侵的事實。”
法庭裡嗡的一聲。
陪審團退庭討論。法庭裡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慢得像在用指甲摳著時間走。
6個小時。
喬後來在回憶錄裡寫道：那6個小時，比之前十五年加起來都長。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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