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門外:糧食店街》第10章 霉糧味里寫假賬(1)

作者:白雲隨風流·9小時前

林守義跨進裕豐恆門臉,先撞上的是一股悶得發潮的黴糧味,混著街外飄進來的蔥皮和糞車味——

可今兒這鋪子,靜得有點邪性。

趙德厚沒在撥算盤。

他坐在櫃檯後頭,手肘壓著一本立賬,眼皮耷拉著,聽見腳步才抬起半眼:“喲,林賬房,今兒可不算晚。”

打趣是打趣,嗓子裡像含了口灰,沒有先前那點熱乎氣。

林守義笑一笑,沒接話,坐到賬桌前。

墨是研開了,可筆下那本賬,他自己心裡有數——出庫的石數,大半是虛的。

門外糧食店街倒不靜。

東頭六必居醬園卸缸的號子還喊著,可聲兒比往年虛,像在給誰做樣子;

會友鏢局門口的騾馬拴在槐樹下,蹄子刨著地,沒人趕車出城——出城的路不穩,糧進不來。

裕豐恆店裡,四個夥計全縮在簷下啃貼餅子,棒子麵裡摻了三成糠。

櫃檯邊立著塊水牌,趙德厚早晨親自拿粉筆寫的:

綏遠小米 每斤金圓券×角×分(八一九牌價)

兵船麵粉 每袋金圓券拾元整

洋白麵 暫缺

粗糧 憑本限售 每人壹斤

字是橫平豎直的,可“暫缺”那倆字,趙德厚寫的時候筆尖頓了三頓。

主顧不是沒來。

天沒大亮就有人揣著一兜金圓券在門口蹲著,這會兒陸續擁進來,袖口裡攥著“購糧證”,話不敢高聲:

“趙掌櫃,今兒放幾斤小米?”

趙德厚眼皮不抬:“水牌上寫著,憑本一人一斤,今兒一共三十斤,發完拉倒。”

人群“嗡”一聲,可沒人敢鬧——前兒個廣安門大和恆叫人砸了,憲兵的刺刀還在衚衕口晃著。

一個老太太抖著手數鈔票,一沓金圓券厚得比鞋底還鼓。

趙德厚瞥一眼:“大娘,這錢今早還值半斤棒子麵,晌午就夠買倆燒餅,您留著明兒花吧。”

老太太沒聽懂,還是遞進去。夥計從垛後樣袋裡舀了斤把陳米,秤桿故意翹得高高的——

林守義在賬桌後看著,知道那秤裡外差著二兩,可誰也不說破。

街面上銀元“叮噹”聲倒比往常多。

賣現洋的販子掖著袖子在六必居牆角晃,“買兩塊賣兩塊”的吆喝壓得低,可隔條街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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