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層背景,他家的生意做得極雜——豬肉、牛羊肉、雞蛋、鹹肉、火腿,除了魚,跟肉沾邊的買賣他都做。
鋪面大,後院深,存貨足,是個好目標。
可真正讓林守義覺得不虧心的,是戚敬山這個人。
日偽時期他就做資敵生意,把北平民生物資倒騰給日本人,賺的是昧良心的錢。
抗戰勝利後,他搖身一變,靠送禮攀上新的關係,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他手上那些財富,全是亂世裡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沒有一文是乾淨錢。
這種人,拿他的東西,林守義心裡沒有丁點負擔。
恆興記蛋臘棧的掌櫃叫尤三。
這個人比戚敬山更髒。
他是青幫北平堂口外圍頭目,拜過香,手下養著十七八個地痞打手,跟天橋那邊的“霸天”勢力也有往來。
巡警、派出所都收他的孝敬錢,街面上出了事,往他那兒一報,比報官還管用。
他家的生意做得大——大宗雞蛋、鴨蛋、鹹蛋、皮蛋,大批次的醃豬、醃羊、風乾臘味,
不做太多零售,主要做批發和黑市走貨。
後院帶著深窖,囤貨量是整條肉市街上最大的。
可他的買賣不是正經做出來的。
他把持著近郊蛋類的收購渠道,指使當地地痞不許農戶賣給別家,壓價強收,不給現錢,
長期拖欠鄉下供貨農戶的貨款,賴著不給。
農戶們來討債,輕的被罵回去,重的被地痞打一頓,扔在大街上。
他還順帶放高利貸,逼死人命、強佔宅子鋪面,都是家常便飯。
整條肉市街的商戶提起尤三,嘴上不敢說,心裡頭都恨得牙癢癢。
林守義上輩子就知道這些。
但那時候他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麼,只是遠遠地躲著走,眼不見為淨。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他有玉扣,他知道很多事情。
他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替天行道的人物,可既然要動手,選一個乾乾淨淨的人家去偷,
跟選一個惡貫滿盈的人家去拿,他心裡那道坎過得去過不去,差別很大。
戚敬山和尤三,一個發國難財,一個吃人血饅頭,拿誰的他都不虧心。
他加快腳步,夾著那隻蘆花母雞拐進了煤市街。
母雞在他胳膊底下又撲稜了兩下,被他使勁夾住,老老實實地縮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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