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體上鐫刻著繁複的紋路，李月瑤仔細辨認了一下，隱約看出那些紋路似乎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樣式，從她完全看不懂的圖案和線條裡，又能依稀窺見一點藍星古文明的影子。
圍牆正中央是一扇寬闊的拱門，拱門的弧度很大，門柱兩側立著兩尊不知道用什麼材質雕成的石獸，形態威猛，栩栩如生，像是隨時會從底座上跳下來。石獸的眼睛裡嵌著幽藍色的能量石，在光線的照射下隱隱流轉著微光，平添了幾分肅穆。
而拱門正上方，一塊巨大的橫匾懸在那裡。那匾額通體漆黑，邊角包著暗金色的金屬，正中用筆鋒遒勁的古老華夏文字鐫刻著七個大字。
帝國第一軍事學院。
那七個字筆畫渾厚，起落之間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凜冽氣勢，彷彿寫下這七個字的人落筆時便存了要讓後世學子瞻仰敬畏的心思。
李月瑤的目光從匾額上緩緩移開，沿著圍牆的線條一點一點地望過去，看到牆上那些古樸與科幻交織的裝飾細節，看到門柱兩側懸浮著的全息校徽，看到校徽下方不斷滾動的金色字元。
那些字元是歷屆優秀畢業生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在光影中浮動，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在這片星空下留下過印記的人。
她忽然就明白了遊望舒在星艦上提起這所學院時，語氣裡那股掩不住的驕傲是從何而來的。帝國第一軍事學院，星際最古老的學院之一，從人類走出藍星那一年起便存在了。它的每一塊磚瓦、每一道紋路里，都沉澱著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光是站在外面看著，便能感受到那股沉沉壓下來的底蘊，像一座山，不言不語地立在那裡，卻讓人無端地心生敬畏。
李月瑤深吸了一口氣，從車窗外收回目光，伸手推開了車門。
她站首了身子，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襬，抬頭重新望向那座拱門。站在近處看，那道門比在車裡望過去時更加高大，門洞的縱深極深，從外頭望進去，只能看到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排一排幽藍色的燈帶，光線柔和卻又不失銳利，像是一條通往什麼莊重之地的通道。
門柱兩側那兩尊石獸在近處看更加栩栩如生。李月瑤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發現那材質既不像石頭也不像金屬，表面有一層細細的紋理，摸上去大約是涼的，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內斂的、近乎溫潤的光澤。
石獸的眼睛裡那兩顆幽藍色的能量石此刻離得近了，能看到內部有極細微的光絲在流動，像是什麼活物的脈搏在跳。
她正看得出神，身側傳來車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響。顧淵己經從副駕駛那邊繞了過來，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也沒有催促，只是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兩尊石獸，然後淡淡地開口，語氣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那是狴犴。”他說，“藍星古時候的傳說裡，龍生九子，狴犴是其中之一，好訟，明辨是非，所以古代官府和牢獄門前常常立它的像。後來人類走出藍星，建第一學院的時候，把狴犴也帶了出來，立在學院門口，取的是明辨是非、不偏不倚的意思。”
李月瑤眨了眨眼，偏過頭去看他。顧淵說這番話的時候神色平平的，目光落在那兩尊石獸上，像是在看什麼很熟悉的東西，語氣裡沒有刻意賣弄的意味，就是隨口一提。
她心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人平時話不多，沒想到對上古華夏也有所瞭解。
顧淵側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帶著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溫和。他手裡提著她那隻小巧的行李箱，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顯得格外輕巧。
他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她把那兩尊狴犴看了個夠，才微微動了動唇角。“走吧，我送你進去，”他說，嗓音低緩，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重，“正好我也要進去辦點事，順路。”
李月瑤怔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眼睛，沒有推辭。她向來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何況在這種全然陌生的地方，有個人領著路總是好的。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快：“那就麻煩你了。”
兩個人便並肩往裡走去。走到門柱兩側那兩尊狴犴石像面前時，那兩尊石像的眼睛忽然同時亮了一下，幽藍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濃烈，像是兩團被點燃的冷火。
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幽藍色防護網從石像底座上升起，帶著細微的電流嗡鳴聲，將整扇拱門嚴嚴實實地封住了。
一道機械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石像內部傳了出來，“學院重地，閒人禁止入內。”
李月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那防護網離她不過一臂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上面傳來的隱隱的能量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網面上緩緩流淌。她偏頭看了顧淵一眼，後者神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步。
顧淵不慌不忙地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枚徽章。那徽章不大，約莫掌心大小，通體是深邃的黑色底，上面嵌著金綠交織的紋路，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光。他將徽章拿在指間，抬手湊到石像左側那隻狴犴的眼睛前方，對準了那團幽藍色的光芒。
石像的眼睛裡射出一道細細的光束，在徽章表面掃了一下，速度極快。緊接著，那道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點程式化的敬意：“往屆優秀畢業生，顧淵，有預約記錄，身份核實透過，允許進入。”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道幽藍色的防護網有一部分變成透明色，能看到後面暢通無阻的通道。
顧淵收回徽章，隨手放回口袋裡，動作熟練而自然。他側過身來，目光落向李月瑤，語氣裡帶著點耐心十足的叮囑：“你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它掃一下。新生入校都要走這道程式，錄完資訊之後這扇門以後就會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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