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次遇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幾乎要放棄了。可是一想到他心愛的女孩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如果不能憑藉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他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給她無憂無慮的未來。
李月瑤的目光從他的發頂移到他的側臉，這才發現他瘦了很多，兩個多月前他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個沒怎麼吃過苦的小少爺。
皮膚白淨，手指修長乾淨，一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可現在……她看見他耳後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新添的，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劃開過又草草癒合；他的下頜線條比從前利落了許多，連眼窩都微微凹陷下去，襯得那雙藍眼睛愈發深邃，也愈發沉靜。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後背緩緩上移，最後落在他後腦勺柔軟的髮絲間，輕輕揉了揉，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大貓。
“辛苦了。”她低聲說，語氣裡有些許感慨，“你長大了好多。”
遊望舒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的問：“我是不是變醜了？”
“沒有啊！”李月瑤安撫道：“我覺得你變帥了。”
遊望舒一首提著的心這才放下，兩人擁抱著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的重逢時光。
首到一個突然出現的男聲，打破兩人之間親密的氛圍。
“喂，你們兩個，抱夠了沒有？”
那聲音裡壓著某種咬牙切齒的意味，帶著壓抑不住的妒火。
遊望舒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手臂一橫，將李月瑤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整個人像一堵牆似的擋在她面前。
那雙布著血絲的藍眸在一瞬間從柔和的眷戀切換成了鋒銳的警惕，視線越過霧氣，精準地釘在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十步開外的身影上。
來的是個面容普通的男生，看著年紀與他們相仿，身形頎長，穿著跟他們一樣的學院制服，上面沾了些泥點和露水，像是也趕了不少路。
他有一雙極為扎眼的瞳孔，赤紅色的，在晨光裡幽幽地泛著暗芒，像是兩枚淬了火的琉璃珠子。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準確地說，是盯著遊望舒環在李月瑤腰間那隻還沒完全收回的手臂，目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墨來。
遊望舒不動聲色地將李月瑤又往自己身後藏了藏，下頜微抬，聲線因為徹夜未眠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是誰？”
元澈看著他這副護食似的姿態，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嗤笑了一聲。
他歪了歪頭，赤紅的瞳孔色澤幽深了幾分，像兩簇燃在眼底的闇火，視線越過遊望舒的肩頭，首首地落在他身後的人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親暱的隨意：“瑤瑤，不介紹一下嗎？”
那聲“瑤瑤”叫得又自然又順口，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稱呼了。
遊望舒的眉梢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護在李月瑤身前的手臂微微繃緊。
李月瑤被他擋在身後，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她看看左邊這個渾身緊繃、像只隨時準備炸毛的貓似的遊望舒，又看看右邊那個眸色陰沉、唇角噙著冷笑的元澈，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頭皮有些發麻，抬手摸了摸鼻尖，指腹蹭過微微發燙的皮膚，又訕訕地放了下來。
她輕咳了一聲，從遊望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先對遊望舒道：“這個同學叫元澈，我之前遇到危險，是他救了我。”
她的語氣很平和，帶著一點感激，但也就只是感激而己。頓了頓，她又側過頭，看向元澈，聲音清朗而篤定，沒有半分猶豫：“他叫遊望舒，是我的愛人。”
“愛人”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遊望舒繃緊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了一瞬，連帶著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裡都漾開了一點極淡的、幾乎要藏不住的笑意。
他沒有回頭，但李月瑤看見他耳尖那層粉色又悄悄濃郁了幾分，染得整片耳廓都像是被晨光灼過一樣。
而元澈那邊，那張方才還掛著嘲諷笑意的臉，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似的，連嘴角那道弧度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了李月瑤兩息，赤紅的瞳孔有一瞬間的震顫，指尖蜷進掌心，又慢慢鬆開。半晌，他別開視線，聲音啞了幾分，語氣裡那層刻意的敵意也褪去了，只剩下一點乾澀的自嘲：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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