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職業化的抑揚頓挫：“這件拍品來自一位資深收藏家的私藏，是古華夏文明晚期的青銅禮器。經過萊文拍賣行特聘鑑定師團隊的嚴格檢測與碳十西測定，確認其己有八千年歷史，儲存狀態十分完好，銘文依稀可辨，具有極高的歷史與藝術價值。”
他停了一拍，目光掃過座席間那些或好奇或淡漠的面孔：“起拍價，五十萬星際幣。每一次加價，不低於一萬星幣。”
話音落下，會場裡浮起一片輕微的嗡鳴。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翻閱手中的拍賣名錄，更多的人只是抬眼往展臺上瞥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沒有人舉牌。
李月瑤放下手裡的冊子，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往下方看去。單向玻璃的透光性極好，展臺上那隻小鼎的每一道紋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眯了眯眼，目光在那鼎身的鏽跡與銅綠之間游移了片刻。
座席間偶爾傳來一兩聲低語，帶著掩飾不住的不以為意。這東西太小了，小到不像什麼了不得的禮器；又太“新”了——那種新不是工藝上的嶄新，而是被人精心清理養護過後留下的溫潤觸感，讓人很難將它和“八千年”這個數字掛上鉤。
比起那些斑駁粗礪、帶著泥土與時間厚重感的出土器物，這個小鼎更像是哪個古玩鋪子裡精心仿製的玩物。
場下安靜了約莫十幾秒，仍然沒有一聲叫價。
拍賣師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暗暗掃過二樓和三樓那幾個常客所在的包廂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出手。
二樓偏左側的包廂裡，錢多多雙手枕在腦後，嗤了一聲，衝錢滿滿努努嘴：“八千年的青銅鼎？這年頭連出土文物都開始講究‘保養’了。”
拍賣師的目光在座席間緩緩巡弋了一圈，他面上維持著訓練有素的從容微笑，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
第一件拍品便遇冷，這在他執槌十餘年的生涯裡雖不算罕見，卻終究不是個好兆頭。
這個小鼎送到他手裡時，他親自端詳過整整半個鐘頭，那些細密的銅綠鏽跡是層層疊疊自然生長的，不是化學藥水塑成的浮皮。
鼎腹內側那幾行銘文雖然被歲月磨得淺淡，可筆畫之間那種樸拙而端正的氣韻，絕非仿品工匠能夠臨摹得出的。
可會場裡這些賓客們見慣了琳琅滿目的珍奇，早己養成了一雙挑剔而多疑的眼睛。
一件東西若不能在第一眼就散發出撲面而來的“老”味兒，便要被他們輕飄飄地劃入贗品的範疇。
拍賣師心裡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幾句圓場的話來挽回氣氛。
然而不等他出聲，扇形卡座區域裡忽然傳來一聲沙啞的男聲，像砂紙蹭過粗木，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模糊感：“五十一萬。”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水面，在座席間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不少人下意識地偏過頭，朝那個方向投去一瞥。
那是一個坐在角落陰影裡的人影，身形被一件深灰色的寬大斗篷嚴嚴實實地裹著，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線條模糊的下巴。說話時聲音裡透著一股機械感，顯然使用了變聲器。
拍賣師精神微微一振，手裡的小錘輕巧地落下，在桌面上敲出一聲清脆的響：“好，38號顧客出價五十一萬，有沒有出價更高的？”
他的語調仍保持著職業性的平穩，可尾音微微上揚了一絲，像是在無聲地鼓勵著猶豫的人跟上。
然而座席之間只浮起一片交頭接耳的嗡嗡聲，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又退下去。許多人側著身子往那個角落張望，目光裡混雜著好奇與揶揄，
想看看這位肯花五十多萬買一件“裝飾品”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惜斗篷遮得嚴絲合縫，變聲器又把所有的情緒與身份特徵都抹得乾乾淨淨，他們什麼也看不出來。
“還真有人出價啊？”
“五十一萬買個擺件，怕是家裡錢多沒處花。”
“你懂什麼，沒準人家看出門道來了呢？”
“門道？那玩意兒擺在桌上，我家貓都嫌不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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