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卡座角落裡，那件灰斗篷微微動了一下。
斗篷底下那隻手攥成了拳，接下來響起來的那聲出價裡，所有人都能聽出裡面的咬牙的意味，“一百二十一萬——”
下方展臺上，拍賣師眼中含著激動，手裡的錘子還沒來得及落下，三號包廂那邊便又傳出來一聲，仍然是那道低沉沉穩的男聲，輕飄飄地往下拋：“一百五十萬。”
這回連拍賣師都怔了一瞬。他握著錘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三樓方向多看了一眼，一口氣加近三十萬，這種叫價方式在萊文拍賣場不算絕無僅有，可放在一件首拍便險些流拍的青銅小鼎上，就顯出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了。
恐怕又是一個為了哄女君開心一擲千金的貴族子弟。
圓形卡座角落裡，灰斗篷的拳頭驟然攥緊又鬆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色月牙，卻始終沒有再次開口的意思。
拍賣師的目光在那片角落停留了三秒，確認那位38號買家再也沒有開腔的打算之後，眼底滑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原本還指望這二人能再拉扯幾個回合，把氣氛炒得更熱一些，可惜斗篷客撐到一百二十一萬便沒了後勁。
他迅速調整了臉上的神色，將那絲失望攏進眼底深處，重新換上得體的微笑，聲音朗朗地響徹全場：“一百五十萬——
三號包廂出價一百五十萬！還有沒有貴賓願意出更高的價？”
大部分人覺得花一百五十萬買一個不知道真假的青銅鼎除了能博得女君一笑，並沒有其他作用，好東西都在後面，除了那些孔雀開屏的男人誰也不會傻到現在就花了。
拍賣師等足了五息。五息之間，全場安安靜靜，沒有人在進行叫價。他沒有再拖延，手腕利落一落，小錘敲在桌面上，發出三聲乾脆的脆響。
每一聲都清脆利落，“一百五十萬一次——”
“一百五十萬兩次——”
“一百五十萬三次——”
“成交。”
他抬起頭，面朝三號包廂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眼角眉梢漾著真誠的笑意，：“恭喜三號包廂的尊貴女君，以一百五十萬星際幣的價格，拍得今晚第一件拍品，古華夏文明晚期青銅禮器。”
掌聲從座席間稀稀落落地響起來。有人禮貌性地拍了幾下手掌便收了回去，有人甚至連手都沒抬，只微微側過頭跟鄰座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掌聲的密度和熱度都不夠，可好歹把場面撐了起來，不至於讓拍賣師一個人站在臺上尷尬。
而更多的人，仍在交頭接耳。
“一百五十萬……三號包廂那位到底是真有眼光，還是錢多燒得慌？”
“你管人家呢，反正花的是她的錢。”
“我倒是好奇那個穿斗篷的，從五十一萬追到一百二十一萬，追得那麼緊，最後又不跟了。你說他到底是托兒還是真想要？”
“托兒能追到一百二十一萬？萬一砸自己手裡呢？”
“那誰知道……”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座席間起落，偶爾夾雜著幾聲壓低的笑。那些目光時不時地往頭頂三號包廂的方向和那個斗篷男人飄過去，好奇、揣測、審度，各種情緒在眼底交織成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