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那天在菜市場用那種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她看,敢情他是認定白學習是她未過門的“媳婦兒”……結果因為過繼,把他煮熟的鴨子弄飛了,常春麗還為她這表哥出頭,被白學習懟過兩句呢。
王芝芝氣不過,“常六妹你還要不要點臉,你閨女做出這種事居然來找蔡大叔要賠償?你這麼不要臉,是不是走路上摔一跤也要找政府要賠償?下館子吃飯咬了舌頭是不是也要國營食堂賠錢?被野狗咬了是不是也要找公共廁所要賠償?你咋這麼能訛人呢你!”
白學習悄悄豎起大拇指。
常大媽沒想到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懟了,“你誰啊你,常六妹是你能叫的?你爸媽咋教的孩子,這麼沒沒大沒小,我今天倒是要好好……誒你拉我幹啥?”
武大郎拉了她一把,“姨,別扯那些,記住你的重點。”一雙陰鷙的眼睛直往蔡大叔身上瞟。
“不是,她憑啥啊她,這酒仙橋還沒哪個小臂崽子敢叫我名字,她算哪根蔥,我今天……”巴拉巴拉,一串輸出。
武大郎臉上閃過無奈,心罵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永遠分不清重點,都啥時候了還顧著打嘴炮,現在最要緊的是賠錢,賠錢啊,他真是服了。
王芝芝也不是吃素的,她可是家裡唯一一個孩子,王爸爸對她那是寵得不要不要的,那小嘴巴也不客氣,嘚吧嘚吧就是一頓輸出,一頓反彈,一頓加倍,聽在白學習耳朵裡就是“嘰嘰喳喳你我他#¥%&*#@!~*&¥#@”……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不客氣,十分鐘後被龍公安和劉所長強行拉開,各批評一頓。
“常大媽你就是胡鬧,這是街道辦不是你來潑婦罵街的地方,還有你,常大媽侄子是吧,老人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不僅不勸居然還跟著胡鬧,快帶回去,別在這裡影響人辦公。”說實在的,常大媽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她一沒單位二沒退休工資,又不犯法,派出所也拿她沒辦法。
“還有你,街道辦同志是吧,要注意影響知道嗎,趕緊工作去。”沒提王芝芝名字,她衝動過後也後悔,自己連忙溜了。
倒是“武大郎”聽得點頭哈腰,連連稱是,半勸半拉的把常大媽弄走了。
一場鬧劇,到此結束。白學習不喜歡欠人錢,下班後先去潘師傅家付尾款,完事專門挑出一張五塊面額的紙幣裝在左邊褲兜裡,咬咬牙去找張姨拿豬大骨。
“小白乾事來了,你昨兒說留豬大骨的事兒,我一大早就讓人給你留出來了,你看還有不少肉掛上頭哩!”
張姨獻寶似的拿出兩根棒子骨,一般都是剔得乾乾淨淨的,但這兩根居然還掛著薄薄一層瘦肉。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拿著錢也買不到的肉啊。
“謝謝張姨,沒給您添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割肉的老薑以前跟我家那口子是同事,我說是給我閨女補身子,他這不就留了點肉嘛,這麼多年也挺照顧我們孤兒寡母的。”
白學習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了,當時她幫忙出主意只是一句話的事,可她卻一直記了這麼久,經常給她留便宜又新鮮的菜,現在還動用自己的人情給她留肉骨頭。
“白乾事別跟我客氣,你這是好人有好報,再說又不是沒給錢,三分錢哩!”張姨把肉骨頭用報紙包緊,塞白學習的菜籃子裡,照例又塞了一個賣相不太好的白蘿蔔。
三分錢兩根是這年代豬大骨的普遍價格,只是沒肉,也不用肉票。白蘿蔔正好可以燉棒子骨,到時候把骨頭敲開,髓油熬出來,也算是開葷了。想到那滋味,白學習腳下生風,連忙往菜市場門口走。
“你這老大娘可真不講道理,用你那破爛玩意兒跟我換十斤白米,你咋不直接去搶哩?”忽然,對面的糧站門口,有倆人正在吵架。
白學習這人最愛啥?除了吃,就是看熱鬧。
確保身上的錢都藏好後,她邁著不經意的步伐溜達過去,正好看見一名糧站工作人員跟人拉拉扯扯。
被罵的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大娘,頭上包著掉色補丁頭巾,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膝上破了兩個洞,可以看見裡頭瘦瘦硬硬的骨頭。
“這真不是破爛,這是俺娘留給俺的陪嫁,俺不知道是個啥,但應該不差的,俺兒就快病死了,你就給俺十斤白米,不行就八斤吧,讓俺兒嚐個味兒成不?”
老人把懷裡的包袱往男人手裡送,男人趕緊躲開,“你別想訛我,我不要,這破香爐我拿回去也沒用,抵不了一分錢。”
一個帶有封建色彩的香爐跟硬通貨糧食比起來,傻子才會要呢。
“這不是普通的香爐,這是……是……”是個啥老大娘也說不出來,因為她不識字,只知道東西是她娘無意間得到的,全家都不懂但又堅信應該是個好東西,所以給了她做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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