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奶奶也喜歡吃,把糖水吸得“滋滋”的,“你這腦袋瓜幹別的不行,鑽研吃食倒是有一手。”
“那肯定的,人生在世就是要吃好喝好,捲到最後不也是為了一口吃的喝的?”她上輩子雖然卷,但在吃上從不委屈自己,恩格爾係數還挺高的,要不是後來生病做手術得忌口,她這張嘴跟著她是真享福死了。
不知道“卷”是什麼意思,白奶奶正要再來一個,門上忽然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祖孫倆屏住呼吸,白學習立馬以最快速度把吃的藏起來,“誰?”
“白奶奶在家嗎?”
“來了。”
來人居然是有段時間沒見的喬成蹊,冬天黑得早,雖然才是吃晚飯時間,但家家戶戶都點上了燈,他悄悄的來倒也沒引人注意。此時,他背上還扛著一個灰白色的化肥口袋。
“白奶奶要的棉被。”
自從上次跟白奶奶說要買棉花後,老太太託人找了門路,但入冬的棉花太過金貴和短缺,託了好幾撥人愣是沒找到,最後不知道蔡大叔怎麼託到了喬成蹊這邊。
喬成蹊把東西放下,白學習這才看見他的頭髮有點溼,應該是為了不引人注意趁飯點小跑著來的,又或者是下雨?
“外面下雨了嗎?”
“嗯,不大。”
“快來暖和暖和。”話一齣口,她就後悔,因為屋裡能暖的地方就是老太太的炕,但老太太這人最講究,除了她們祖孫倆,誰也不許上她的炕,哪怕穿再幹淨的衣服,哪怕只是搭上去半個屁股。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白奶奶居然也勸道:“好孩子,快來暖暖,學習去給你成子哥拿倆糖餅,一路過來又冷又餓的,辛苦你了。”
喬成蹊擺擺手,“不用,我先走了。”
說罷,不待白學習把東西拿來,他已經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讓蔡新年給我找棉花,誰承想蔡新年又找了他,這幾天買棉花金貴,他也費了不少勁吧,還直接給彈成了棉被,白花花的一點味兒也沒有,倒是個能幹事的。”
白學習心說這人還挺倔,剛才她都聽見他肚子咕嚕叫了,她只能把送不出去的糖餅放下,擦乾淨手,把棉被拿出來抖,越抖越蓬鬆,不像那些黑心的以次充好,這次的棉被全是雪白的棉花,軟軟的,彈得均勻又厚實,重量也非常足。不得不說,這床棉被是白學習在後世拿著錢也很難買到的好東西。
“忙活幾天也沒多要咱的錢,唉,倒是個實誠孩子,可惜遇上那麼個爹。”老太太嘆氣,“這孩子當年還是我去接生的,別的孩子只有四十七八公分長,他一出生就五十四公分,可大哩!現在果然就是個高個子,比他爸高多了!”
白學習“嗯”一聲,表示她在聽。
“老喬家人個子都不高,他母親那邊卻個個都是高個兒,他那幾個舅舅也都高,三個小夥子往那兒一站就跟青松似的,可惜了……”
“咋啦?”
“他三個舅舅,倆黃埔軍校畢業,一個南洋機修工,都在解放前犧牲了,只差一點點,就能看見曙光了啊,他母親就是受不住這個打擊,得了心病,才把自己熬到油盡燈枯。”她嘆口氣,“他母親那一輩四兄妹,都沒了,最後只剩他一根獨苗,要是能好好上學,現在說不定也是個人才。”
白學習不由得想起劉學東說過的喬成蹊退學的“劣跡”,接觸幾次下來她發現喬成蹊壓根不像外人說的那樣不堪,或許退學也另有隱情?
“這孩子倔著呢,受了啥委屈都憋在心裡,不肯說一個字,像他母親,他母親當年生產的時候已經在家疼了兩天一夜,枕頭咬爛兩個,筷子咬斷三根,可她愣是不肯叫出一聲來。”
可能是想起當年生產的畫面,老太太有點傷感,“算了,都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這個話題有點沉重,白學習也不好追著問,晚上躺在炕上,蓋著全新的大棉被,心裡倒是有種感覺——挺想跟喬成蹊成為朋友的,像跟李紅梅那樣。
大概是因為他那被雨滴打溼的髮絲,或者是身上這床軟軟的暖呼呼的大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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