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東這傢伙看樣子是早就等候多時,穿著一雙白球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就差在身上噴點香水了。白學習的眼光在他和王芝芝身上流轉,心說一個男人忽然好打扮起來,那肯定是正在談或者即將談戀愛。
車子有兩輛,劉學東和他哥劉北京一起送出來的,一人推著一輛。劉學東是這年頭的正常身高,一張笑臉紅撲撲的,劉北京卻是個瘦高個,不愛笑。
大家衝他禮貌地點點頭,他把車子停穩,車鑰匙扔給劉學東,“早點回來。”人就走了。
“你哥話真少。”
“他就這樣,跟成子哥一樣,誰欠他們二百塊似的。”劉學東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兩個油條,一分為四,“哥請你們的。”
金黃的油條還冒著絲絲熱氣,外酥裡嫩,還往下掉油渣渣,白學習沒理由拒絕,“謝謝你啊劉學東,你哥為啥叫劉北京?”
“他本來叫劉學北,後來高中代表他們學校去北京參加了一場啥會,然後回來就說要改名,還說他的理想就去北京保衛主席,我爸說他是做夢,怎麼選也選不上他,你們別理他。”
白學習有點好笑,這倒是一個很樸實很具體但又很難實現的夢想,畢竟在這個年代叫“衛東”的男孩沒三十萬也有二十萬。
“那你哥現在在哪兒上班呢?”
“在市局做刑偵,不是我吹,我哥的專業能力那叫一個強。”
“打住打住,你就吹吧,我們不愛聽,快走吧。”劉學東上車,拍拍車後座,王芝芝一面埋怨著一面坐上去,白學習則是騎著另一輛載著李紅梅。
四個青年穿梭在人流車流中,北風把他們的臉蛋吹成猴屁股,卻掩飾不住青春的氣息。
年前的潘家灣著實讓白學習吃了一驚,她以為頂多就是比平時的黑市熱鬧一些,卻沒想到能熱鬧到這個程度,跟後世的鄉鎮大集差不多了已經。
“糾察隊的不會來吧?”李紅梅小聲問。
白學習指指他們四人的身份,“你說呢?”
李紅梅“噗嗤”一樂,連他們都來了,混跡在其中的說不定還有好些幹部職工呢,大家就是想過個好年人之常情,上面也是睜隻眼閉隻眼。“聽我媽說,平時晚上過來的話,要交點錢才能進去,今天是因為快過年了,人多,沒人管才不收錢。”
黑市上不成文的規矩,專門有人把風,要是風聲不對會提醒大家快跑,無論是買方還是賣方,這錢都不能省。
“去年我來的時候,還不興收這個錢。”
白學習點頭,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時代的黑市,聽說這邊平時都是晚上才開,今天白天也開單純是因為快過年了,採買年貨的人多,大家都想過個好年。
到了裡頭,那人叫一個多,簡直水洩不通,三個女孩緊緊把手牽在一起,生怕被衝散,白學習小聲提醒她們,“把錢藏好,別揣衣服和褲子兜裡。”
這些地方,賊也知道。哪怕只是丟一分錢,都是巨大的損失。
等去到有香味的地方,白學習的速度就慢下來,開始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的看那些吃的,現炒的帶殼花生,來三斤。
現炒的瓜子兒,買三斤。
幹得流油的核桃,來三斤。
甜絲絲的蜜棗兒,來兩斤。
青綠色彷彿透明的冬瓜蜜餞,來兩斤。
……
她買得忘乎所以,其他人驚掉下巴,“學習學習你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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