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忙各的,倒是誰也沒注意野狗去了哪裡。
可惜,今天的酒仙橋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也就一個多小時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原來是一對婆媳吵架吵到街道辦來,要找“白乾事”她們給評評理。
為啥點名要找白乾事呢?因為那個兒媳婦不是別人,正是鹹菜組的女工趙來娣。
趙來娣家是城裡的,但因為家裡姊妹眾多,又沒工作,一家子窮的叮噹響,只能嫁了個比她大七八歲還身體不好的男人,當時她到街道辦要工作就是因為男人生病,幹不了重活,被單位弄到後勤打雜,工資一降再降,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白學習照顧她把她招到鹹菜組來。
她那男人也不是主城區坐地戶,聽說是她婆婆以前給解放軍立過啥功,然後要給他們家獎勵,她就說別的不想要,只想把身體不好的大兒子送進城裡當工人,因為這樣的身體條件在憑力氣吃飯的農村壓根就不行,進城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而趙來娣家就看中男人的工作,也不管他哪裡來的,年紀多大,就把她嫁過去了。
而她婆婆,一看就是農村來的老大娘,補丁衣裳破爛草鞋,頭髮白了三分之二,臉色蠟黃得厲害,此時正一臉兇相的死死盯著她:“你丟不丟人,自己家的事都解決不好要來麻煩街道辦幹部,街道辦幹部忙的都是大事,誰有閒工夫給你處理這些雞毛蒜皮,我看你就是吃得太撐,新社會給你臉了!”
老太太帶著郊區的口音,音調高亢尖銳,語速又快又急,白學習一下子還沒聽懂,看向身邊的王芝芝。
王芝芝熱心地翻譯一遍,忽然想起個事,“這趙來娣前不久不是還來找你評理,咋今天又來了?”
孫正義也連忙點頭,“我還記得,就半個月前的事。”
趙來娣這人幹活還行,也不偷懶,但就是悟性不太行,說難聽就是有點笨,秦奶奶一起帶的三個做鹹菜的徒弟,其他兩個都早學會了,就她還吭吭哧哧,不是鹽巴少了就是多了,上個月還醃壞過一大缸醬豆,秦奶奶很生氣,扣了她十塊錢工資。
半個月前發工資發現秦奶奶說到做到,真扣了她十塊錢,趙來娣當時就覺著不服氣,鬧到白學習跟前,要白乾事給她評評理。
“她醃壞那一缸醬豆,少說也是三十塊的成本,不算人工光黃豆和鹽巴就不便宜了,秦奶奶也是看在她家庭困難的份上,只讓她賠了三分之一,沒給她全扣光,給她留夠生活費的,結果她還不服氣,來你這兒吵了大半天。”
白學習想起這事也是頭大,她是同情趙來娣的實際困難,但她給集體造成損失也是事實,要是不罰,那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做錯事不用付出代價?犯錯沒有代價那是不是大家都可以隨心所欲?
所以,她也認同秦奶奶的處罰,甚至還罰少了。
“你還記得吧,那次你就幫秦奶奶說了幾句好話,她還說你跟秦奶奶穿一條褲子,說你倆都欺負她家窮,欺負她男人是鄉下的在城裡沒根基。”
正說著,趙來娣看見白學習,當即哭哭啼啼地說:“白乾事你可得為我做主啊,世上咋有這麼惡毒的老婆婆,恨不得逼死我啊。”
“有事說事,別動不動就死不死的。”
“我知道我孃家窮,婆婆你看不起我,可我家好歹也是城市戶口,你們也不能這麼欺負我吧。”
趙老太厲聲呵斥:“放你孃的狗屁!”
“白乾事你看你看,我婆婆她一點道理也不講,張口閉口就是髒話,她這次還說進城來幫我帶孩子,這才兩個月不到,我大閨女都跟她學了滿嘴的髒話,我說她兩句她還不樂意。”
“放你孃的狗屁!”
白學習頭大,這婆媳倆真是,“別吵了這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趙來娣在三個月前剛生了老二,因為這年頭的產假兩個月不到,她回來上班就把婆婆叫進城裡來帶孩子,這沒想到這帶著帶著還帶出婆媳矛盾來了。
“好,我們不吵,婆婆你也別亂罵人,我們請白乾事好好評評理總行了吧?”
老太太哼一聲,嘴唇動了動,那句髒話差點又冒出來,被白學習瞪了一眼她又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