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掏出鎮上買的外傷藥,給他磨破的膝蓋上藥。
狹長的鳳眼低垂,不笑時天生透著股冷淡,暖黃昏暗的燭火微晃,照映的眉眼卻又無端溢位幾分柔和。
藥上完,十分鐘後,周菽安手裡的軟糕依舊沒吃完。
周寅耐心不甚好,剛開始還能心軟乎乎看著他像倉鼠般小口屯糧,現在已經面無表情,聲音冷酷:“我數五個數,再不吃完就別吃了,五,四,三……”
周菽安啊嗚一口把軟糕吞了,無辜地看著周寅,然後被拎著去洗漱了。
在未來的很多年裡,周菽安始終覺得在大梁村的這晚,意義是不同和特殊的,後來無論吃過再多美味佳餚,也比不過窩在簡陋炕上吃的那個滋滋冒油的肉包,和清甜軟糯的藕粉桂花糖糕。
三歲那年被罵的那聲小乞丐,最終化作根根軟化脫落的小刺。
曾經只能眼巴巴偷看別人吃剩下油紙的小孩,最終等來了那個為他趕夜買軟糕的人。
他非常肯定的認為,阿爹為自己買的軟糕要比周婉婉的好吃一百倍。
且堅定不移。
清早的炊煙緩緩升起,院裡便開始響起走動和孩童玩鬧聲。
因著在家照顧小姑子的原因,這幾天做飯雜掃的活歸在洪大妮身上,問婆母要了鑰匙,開啟櫥櫃舀了小碗粟米,抖了抖,去了半。
到了灶前,才想起家裡野草沒了。
沒轍,只能撿了兩個番薯切塊往粥裡扔。
這番薯耐放,每年糧食不夠過時拿出來吃,可以頂頂,可不能早早吃完了。
回頭得提醒娘一聲,今年收成比往年足足少了兩成,去掉田賦雜稅後,只留了勉強夠的口糧,其餘換了銀錢,哪裡能敞開吃,豈不成坐吃山空了。
挖野菜向來是周菽安的活,想到這,她心裡頭難免較勁。
三房就是老鼠屎,周寅說是下地幹活,沒見到昨兒下午就跑了,父子倆吃家裡的用家裡的,誰閒著她都看不慣。
“娘,我昨天聞見肉香了。”
兒子咋咋呼呼跑進來,打斷了洪大妮的沉思。
招手叫兒子湊近,左右做賊似的看了看,手一抬,周方生嘴裡多了塊生番薯。
“吃完再出去,別被人看見了。”
嘴被堵住,周方生嚼吧嚼吧下嚥,重申道:“娘,昨晚有香香的味道,像肉包子。”
大房偏寵兒子,周方生可不止一次吃過肉包子,說的有理有據。
“大晚上誰吃肉包,是不是你夢裡饞了?”洪大妮想著左右鄰里隔著距離,味道應該傳不到這邊,昨晚聽見點動靜,似乎是小叔子回來了,難不成……
想法很快打消,就小叔子那一窮二白的,就算有錢也是自己私吞了,哪裡會想著帶回來。
她對兒子大方道:“回頭叫你爹給你買去。”
“哦!有肉包吃了!”周方生歡呼,原地起跳,嚇得洪大妮連忙捂嘴,“小點聲,要讓你阿奶聽見了,可沒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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