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杜沉也是為你好。他那張臉，一看就是死過隊友的人。你稍微省點心，別讓他再死一個。”
姜凌玥沒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一小片紅己經褪了。但某種觸感還留在那裡，像一根極細的線從木紋深處伸出來，勾著她，不緊，卻也不斷。
她知道紫宸餘垣只是開始。
那些柱子，那些藏在木頭裡的東西，還有她父母留下的那本地圖冊裡折了角的一頁……都告訴她一件事——
她不能停下來。
夜深了。
姜凌玥躺在鋪上，枕下壓著那本舊圖錄。屋裡很靜，只有幾根蠟燭的光在牆上微微晃動。爆羽就蹲在她枕邊，眼睛半睜半閉，像只真鴨子一樣蜷著。
“你睡了嗎？”爆羽問。
“沒有。”
“在想什麼？”
“想那根柱子。”姜凌玥輕聲說，“它今天的震感，比之前都強。像……在回應我。”
“所以呢？你要再去摸一次？”
“也許。”她翻了個身，望著房梁。房樑上有一片水漬，形狀像半張地圖，又像一隻展不開翅膀的鳥。“爆羽，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人能把秘密藏在木頭裡，然後在幾年後，等一個人來把它摸出來？”
爆羽半天沒說話。
久到姜凌玥以為它睡著了的時候，那尖細的聲音又響起來，低下去，像從木鴨子的胸腔裡一點點擠出來。
“有。”爆羽說，“你爹就是。”
姜凌玥閉上眼。黑暗中，那一小塊冰涼又泛了起來。和母親的筆跡一樣，和父親的舊衣裳一樣，都是她沒辦法忘記、也沒辦法真正握在手裡的東西。
紫宸餘垣的夜，永遠有風。風穿過廊柱時，帶起一種極輕的嗡嗡聲。像有無數顆很小的種子，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轉醒。
清晨的紫宸餘垣總有一股灰味。
姜凌玥很早就醒了。陽光從窗紙破損的縫隙裡漏進來，在牆面上投下幾道窄長的光。她習慣性地先看了眼枕邊。爆羽的翅膀歪著，脖子扭成一個奇怪的姿勢，木關節在夜裡被風吹得“咔咔”響了幾聲。
“你昨晚說夢話了。”爆羽沒睜眼。
“我不說夢話。”
“那就是鬼說給我聽的。”木鴨子把腦袋掰正，喙一張一合，“你喊了六遍‘別走’。”
姜凌玥系衣釦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繼續。“聽錯了。”
“你就嘴硬。”
她從鋪上坐起來，開始收拾這間偏房。說是收拾，其實也不過是把幾塊舊木料歸到角落、把半成品的木片按大小碼好。牆根下，先瞳依舊靠坐著。圓腦袋上落了一層細灰。她走過去，用袖口在它額頭上輕輕抹了兩下。
先瞳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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