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小塊壓縮糧，姜凌玥出了門。
紫宸餘垣的清晨不算安靜。有人在內金水河邊排隊取水，桶底磕在石頭上，聲音鈍而密集。巡邏隊換崗，長靴踩過碎磚，沙沙地響。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木質酸味，是古建木構件受潮後散出來的，聞起來像舊書泡了水。
姜凌玥穿過東一長街，沒往西邊的柱子去。她今天走的是另一條路。
那條路她很少走。
西配殿後頭，往北再拐兩個彎，有一排低矮的偏房。當年用作雜物間，末世後分給了幾戶人。最靠裡的那一間空了三年，門板歪斜，用一根生鏽的鐵絲纏著。姜凌玥站在門前，沒有進去。
這間是她父母的住處。
不是紫宸餘垣安排的正式住所。他們一家人從來沒有正式住所。她住的那間偏房，是父母死後留給她的，因為離隊裡近，蘇芷幫她申請下來的。而這一間，是她父母剛進城時暫住過的地方。很小，牆皮掉了一大半，窗紙早就爛沒了。後來姜成遠和林若笙搬到更靠外的地方去住，這間房就空了下來。再後來，人死了，東西也沒人動過。
門縫裡塞著一團暗色的布。
姜凌玥蹲下來，伸手把那團布抽出來。是一條舊巾子，不知道是誰塞的，己經硬得跟樹皮一樣。她把巾子抖開，裡面掉出半截鉛筆頭。
她認得這種鉛筆。母親用過。母親總在袖口別一支短鉛筆，說方便隨時記錄。姜凌玥還小的時候，看母親蹲在地上，對著樹根寫寫畫畫，鉛筆短得幾乎捏不住，還在寫。
她把鉛筆頭放進口袋。
“每次你來這兒，臉都跟死人差不多。”爆羽跟在她腳邊，聲音難得壓低了。
“我本來就是死人家屬。”
“可別。”爆羽說，“你死了我怎麼辦？我這張嘴怎麼辦？憋死。”
姜凌玥沒笑，站起身，把舊巾子重新塞回門縫。
這時遠處傳來一個拖沓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帶著一點吊兒郎當的節奏。她轉頭，果然是陸星澈。這人走路永遠像踩在拍子上，手裡還轉著什麼東西，在晨光裡一閃一閃。
“凌玥同志！”陸星澈衝她揚了揚下巴，“大早上不睡覺，跑這兒來懷舊？我跟你說，懷舊最容易餓。你餓不餓？我兜裡有半塊壓縮餅。”
“不餓。”
“那可惜了。這餅味道不錯，像在啃鞋底，但啃多了會上癮。”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閃亮的東西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一個拳頭大的舊零件，銅的，上面刻著幾圈細密的刻度。
“看看這是什麼？”
“不知道。”
“這是風速計上的葉輪。”陸星澈眼睛發亮，“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修接收器嗎？差最後幾個零件。這東西我在北庫房翻了三天，今天終於翻到了。今晚，今晚我就能把機器裝起來。到時候咱倆去柱子那兒，你摸你的，我錄我的，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裡面鬼叫。”
“杜沉說暫停接觸任務。”
“他說的是‘非戰鬥人員回到核心區’。又沒說不能散步。”陸星澈擠了擠眼睛，“散步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到柱子，總不能算違規吧？”
姜凌玥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說‘散步’的時候，都沒幹過散步的事。”
“別汙衊我啊。我這個人最老實。”陸星澈把葉輪拋起來又接住，“晚上九點，北庫房後門。不來也行，我自己去。反正我就想看看，你摸了那柱子之後，機器上會不會跳出來個什麼了不得的波形。”
。了走子拍著踩，手揮揮完說他
。羽看頭低玥凌姜
。問羽”？去不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