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廊的第西根和第五根捱得很近,不過五步遠。可姜凌玥走到第西根前,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異樣的感覺,像靠近的不是一根柱子,而是一扇半開的門。她回頭看了陸星澈一眼,後者抱著接收器,衝她點頭。
“我會一首看著。你只管摸。”
“我如果不動了,你別過來。”姜凌玥說。
“那怎麼行?”
“你去叫杜沉。”她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別碰我,也別讓任何人碰我。”
陸星澈的表情僵了一下,終於認真起來:“好。”
姜凌玥轉回柱子前,先不碰,只把手抬到柱面近處。她的掌心還沒貼上去,指尖己經感到一絲極輕的牽扯,像有根看不見的線從柱子裡伸出來,繞著她的手腕,慢慢試,慢慢認。
她閉上眼,把手貼實。
掌下並不冰涼,反而溫溫的,像人的皮膚透過衣裳,帶著極淡的體溫。姜凌玥怔了一下。她幾乎以為摸錯了地方。可那溫熱只持續了一瞬,接著,一道極淺、極遠的畫面從她腦海中浮出來——
一個女人,蹲在這根柱子前,拿著短鉛筆,在柱根某處寫著什麼。她沒畫在紙上,而是用鉛筆尖在柱底與青磚的夾縫裡輕輕劃,像留一行只有某個角度才能看到的字。
那女人抬起臉。模糊的五官,溫柔得像浸在霧裡的月亮。
是母親。
姜凌玥猛地睜開眼,身子一晃。陸星澈在身後低喊了一聲,硬生生壓住腳步,沒有過來。
“有字。”姜凌玥啞聲說,“我媽在這根柱子下面……留了字。”
她慢慢蹲下,像被什麼牽引著,把手伸向柱基與青磚的接縫。那裡黑乎乎的,積著薄土。她用手掌把浮土一點點抹開,露出最下面一小截柱身。
在木頭與磚縫之間,極低的地方,有幾個被鉛筆劃過的痕。淡得幾乎和木紋混為一體,只有蹲下來、從側面看過去,才勉強認出形狀。
是兩個字。
“迴音。”
姜凌玥看著那兩個字,眼淚無聲地落下來,滴在青磚上,洇成兩個小小的深點。
“她寫的是……迴音。”她喃喃。
陸星澈終於忍不住,走到她身後,蹲下來,也看見了那兩個字。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說話,最後只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媽那時候就知道,你遲早會摸到這兒。”他說,“她不是給你留了一條線索,是給你留了一句話。”
“可她不寫‘小心’,不寫‘危險’,寫‘迴音’。”姜凌玥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她到底想說什麼?”
“也許不是想說什麼。”陸星澈說,“是她在告訴你,那些柱子裡,有迴音。”
姜凌玥抬起頭,望向東側廊的方向。隔著整座大成殿,那根與她母親當年相對而望的柱子,在晨光裡靜立著,像一面等了很久很久的牆。
她忽然想起來了。圖錄孔廟頁背面的那行被水洇開的字,被她辨認出的幾個殘筆——
“木……有……回……”
原來不是“木頭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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