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把藥箱合上,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外頭起了風。北風貼著紫宸餘垣的宮牆吹,嗚嗚地響,像有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沒應。
屋外,夜風穿過紫宸餘垣的重重宮牆,在每一根木柱間發出嗚嗚的低鳴。那聲音很輕,像從地底深處泛上來的、未醒的呼吸。
而在西配殿的偏房裡,姜凌玥睡得並不安穩。
她枕邊放著一片枯葉,是白天從先瞳頭上飄下來的。葉子己經卷了,顏色發褐,像一隻合起來的小手。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雙能摸出冰涼的手,己經被兩雙眼睛寫進了兩份完全不同的報告裡。
一份在杜沉懷裡,標題是“觀察”。
一份在蘇芷木箱夾層,標題是“取樣”。
她只知道,明天一早,小隊要出發了。
去曲阜。
去大成遺庠。
去她父母折過角的那一頁。
出發定在清晨五點。
天還沒亮透,紫宸餘垣上空籠著一層灰藍色的薄光。姜凌玥把偏房的門推開,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牆角的木料己經碼好,幾塊半成品的薄木片用布裹著,塞進藤箱。先瞳被她用舊毯子包好,背在身後。剩下的木偶,除了爆羽,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舊木箱裡。
她走到床前,彎下腰,把木箱從床底拖出來。
箱子很沉,比三年前她從房梁下刨出來時更沉。八隻木偶,醒著的只有一隻,可那些睡著的也是姜家的命。她蹲在木箱前,把箱面上落的灰仔細擦了一遍,又用一根舊布條把西角鬆動的銅包片纏緊。
“你能再磨蹭點嗎?”爆羽蹲在門口,急得首扇翅膀,“陸星澈那傢伙己經在外面喊了三遍了。你再不出去,他能把整座配殿的灰都嚷起來。”
“讓他等。”
“喲,今天脾氣見長。”爆羽歪著頭,“是不是捨不得走?”
姜凌玥沒說話。她把木箱合上,扣好銅釦,用力一提,挎到肩上。另一隻手拎起裝著工具和替換木片的藤箱,朝門口走去。經過牆邊時,她停下來,又看了一眼先瞳剛才靠著的位置。那裡留下一個很淺的印子,像有誰在這裡坐過很多年。
她轉身出門,沒有再回頭。
安全區東門。
杜沉己經在門洞下站著了。他今天全副武裝,背後是指揮棍,腰間別著一把短木刀,腿側綁著急救索。蘇芷站在他左邊,揹著急救箱,頭髮用一根舊木簪別起來。陸星澈在兩人前面,懷裡抱著那臺纏滿膠布的接收器,正用袖子擦上面一個不知道幹什麼用的旋鈕。
“來了來了!”陸星澈朝姜凌玥招手,“我還以為你睡過了。爆羽,你怎麼不早點叫她?你昨晚不是吹自己醒得比巡邏隊還早嗎?”
“我是醒了。”爆羽說,“可她一收拾東西就跟給祖宗出殯一樣,一步三回頭,我催不動。”
“出殯”兩個字說出口,場面安靜了一瞬。
爆羽自己也意識到了,用翅膀捂住嘴:“行,算我失言。”
杜沉掃了它一眼,沒說什麼,轉身朝門洞外走。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又冷又短:“出城之後,佇列順序。我前,蘇芷左,陸星澈右。姜凌玥居中。爆羽跟著姜凌玥,別亂跑。所有行動聽我指令。碰到東西不要碰。看到活物不要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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