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的是曲阜。”
“西天。”杜沉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削得很薄,“但前提是路上沒有意外。”
他們繼續往南。
走到午後,太陽曬得路面發燙,空氣裡那股隱隱的花香更明顯了。蘇芷從急救箱裡取出幾片淺色的木片,分給每人一片,讓含在舌下。
“這是古建木屑浸過的,能抵消部分孢子異味的致眩作用。”蘇芷解釋。
姜凌玥把木片放進嘴裡。很苦,帶著一股陳年舊木的澀味。但她沒有吐。她習慣了木頭,各種意義上的。
“你爸媽以前也走這條路嗎?”陸星澈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
“為什麼這麼問?”
“這條路是紫宸餘垣到曲阜的舊官道。末世前就很有名。他們如果在做古建調查,大機率也這麼走。”陸星澈用腳尖把一塊碎石子踢到路邊,語氣像在閒聊,“而且,老陳——我聽說大成遺庠有個藥劑主管,姓陳——他前兩年還在跟人提過,說末世第一年,有一對夫婦到過孔廟,專門問木頭的事。”
姜凌玥轉過頭看他:“你聽誰說的?”
“杜沉。”陸星澈朝前頭努了努嘴,“昨晚他跟我提了一嘴。說你爸媽在大成遺庠留過痕跡。老陳可能還記得。”
姜凌玥抬頭看向杜沉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後腦勺被太陽照出一點汗光。這個人把任務和她的私人情緒劃得很清,卻又在這時候,把她最想知道的線索提前遞了過來。
他不知道怎麼對人好。
但她漸漸覺得,他也沒那麼冷。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第一個補給點。
那是一箇舊加油站改造的中轉站,幾間平房圍著個破頂棚。裡面己經有別的隊伍在休整,生著一小堆火,火上烤著幾塊灰黑色的根莖。杜沉過去和對方隊長說了幾句話,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壺水。
“今晚住這兒。明早西點半出發。”他把水分給眾人,“晚上輪崗。我前半夜,蘇芷後半夜。陸星澈和姜凌玥中間各值一小時。”
“我也可以值。”姜凌玥說。
“你明天要摸柱子,今晚必須睡夠。”杜沉說。
“我還沒那麼嬌氣。”
“我不管。”杜沉看她一眼,語氣冷硬,“你在任務裡的作用比站崗大。有意見,回去再提。”
陸星澈在旁小聲哼起了一首跑了調的歌,歌詞和“嬌氣”有關,但沒敢唱清楚。
夜裡,姜凌玥躺在鋪開的薄毯上,身旁是那隻舊木箱。她沒睡著。月光從破頂棚的縫裡漏下來,落在箱子表面,照出那些模糊的木紋。爆羽蜷在她腰邊,小聲打著呼。先瞳還被舊毯子裹著,靠在她另一側,像睡著的人。
她想起陸星澈說的那個“老陳”。
父母一定見過他。他們一定問過那些木頭。也許就在大成遺庠的東側廊下,母親取出那支短鉛筆,在隨身本上寫寫畫畫;父親仰頭看梁,皺眉說“溫度不對”。那些畫面她從未見過,卻在這異鄉的夜裡,異常清晰。
她閉上眼。
箱子裡,某隻沉睡的木偶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夢碰醒了,又像只是月光下的一次木紋伸縮。
她沒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