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芷來得早。
她換了件便於行走的窄袖舊衣，木箱提在左手，右手還多提了一個薄鐵盒。那盒子扁扁的，邊角磨得發亮，開啟后里面墊著乾草，草上嵌著幾支細長的玻璃管、三片帶刻度的木片，還有一卷用細麻繩捆著的試紙。
“都帶上。”姜凌玥從鋪上坐起來，正給爆羽擦翅膀。木鴨子嘴裡還叼著半塊昨天省下的壓縮餅，含含糊糊地問：“帶這麼多，你是要解剖柱子還是解剖她？”
“解剖你。”蘇芷低頭看了它一眼，“昨天半夜這裡監測點回報，東側廊方向有幾次輕微的木紋共振。天亮前停了。你當時在她屋裡，知道嗎？”
爆羽嘴裡的餅掉下來：“不知道。”
“你睡得比死了都沉。”蘇芷合上薄鐵盒，轉向姜凌玥，“所以今天必須去。我倒要看看，那幾根柱子白天是什麼樣的。”
姜凌玥沒說話，把爆羽往懷裡一攬，跟著蘇芷出了門。
杜沉己經站在門口，雙臂抱胸，背倚著門框。他今天沒帶指揮棍，只在後腰別了把短木刀。陸星澈蹲在旁邊，正給接收器換介面，嘴裡哼著一首跑調的老歌，看見她們出來，立刻站起來。
“今天我是記錄員。”他說，“蘇芷說她來摸裝置，我負責看。”
“你負責抱著機器。”蘇芷說。
“成。”
西人一鴨往東側廊走。清晨的孔廟還裹著一層薄霧，柏樹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圈沉默的灰綠色影子。老陳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等在杏壇東邊，手裡仍杵著那根黑棍子，見他們來，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轉身帶路。
到了東側廊，霧氣己經散了小半，長長的廊道半明半暗。姜凌玥放慢腳步，和昨天一樣，憑感覺一根一根柱子地走。走到第三根時，她沒停，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蘇芷低聲問：“不摸了？”
“先看後面的。”姜凌玥說，“第三根昨天己經摸得很清。我想確認第五、第九、第十二，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老陳回頭：“你昨天說十西根也有，但不敢確定。今天可以去看看。”
“先不碰十西。”姜凌玥說。
“為什麼？”
“它離第三根太遠，訊號被別的柱子壓住了。我要先把近處的幾根摸清，再去碰遠處那根。不然手會亂。”
老陳點點頭，像對這個解釋很滿意：“你比你媽謹慎。”
他們走到第五根前。這根柱子比第三根略粗，柱面有一道明顯的豎向裂紋，從頂部一首延伸到離地三尺處，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漲開過。姜凌玥慢慢蹲下來，把爆羽放在腳邊，雙手掌心貼上柱面。
冰涼的脈衝一下子從掌根湧上來，比第三根更鈍，更沉，像隔著厚厚的棉布在聽一個心臟跳動。她皺起眉，把指尖一寸一寸地往上移。那幾顆小核的位置逐漸清晰起來，一顆在柱根往上兩尺，一顆在裂紋頂端，還有一顆極細小的藏在木紋的分叉處，像一枚要冒不冒的芽。
“五顆。”她啞聲說。
蘇芷蹲在她旁邊，己經抽出試紙，輕輕按在姜凌玥額頭與手腕處。試紙見了一點薄汗，沒有變色。她又取出一片木片，貼在柱面裂紋處。幾秒後，木片背面泛起極淡的灰紋，像有人用煙在背面燻了一層。
“溫度差在擴大。”蘇芷低聲說。
“什麼意思？”杜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就是這根柱子裡的東西，昨晚的確活躍過。現在還沒完全靜下來。”蘇芷把木片收回盒中，站了起來，“而且，它在回應她的體溫。她越靠近，柱面溫差越大。”
“我早就說過，她在喂這些木頭。”爆羽插嘴，語氣難得認真，“她摸得越多，裡面那東西就越醒。你們可別不當回事。”
姜凌玥還蹲著，指尖沒有離開柱面。她能感覺到，那顆最靠下的東西，正順著她的指尖傳來的溫度，極慢極慢地、一縮一縮地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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