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蘇芷把幾片變了色的木片一一排在桌上。那灰紋有大有小,像幾片奇形怪狀的地圖。陸星澈架起接收器,把昨日和今日錄到的訊號重疊在一起,眉頭越皺越緊。
“不太對。”他說。
“哪裡不對?”杜沉問。
“昨天她摸到第三根的時候,訊號是單一的,就跟一個心跳一樣,很規律。但今天摸到第五根,訊號裡多了一個層。有點像兩個心跳同時跳,一個慢一個快。”陸星澈用一支短炭筆在紙上畫了幾道,“我懷疑,那根柱子裡的五顆東西,不是獨立的。它們之間在互相傳導。”
“傳導什麼?”蘇芷問。
“不清楚。可能是養分,也可能是資訊。”陸星澈抓了抓後腦勺,第一次露出點無奈的神情,“但有一點能確定,這玩意兒肯定不是木頭裡自己長出來的。”
姜凌玥坐在最裡面,手指還裹著蘇芷給她纏的布條。她一首沒說話。爆羽難得不鬧,就趴在她膝頭,一下一下地用嘴順她的衣角。
“我昨晚睡前,翻了我爸的舊書。”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中國古建築分佈圖錄》裡,大成遺庠這一頁,他畫過幾道很小的記號。不是折角。是鉛筆寫的,在頁碼邊上,淡得幾乎看不見。”
“寫的什麼?”杜沉問。
“是幾個數字。”姜凌玥從懷裡取出那本圖錄,翻到折角那頁,把書脊壓平,指向下角。那裡有幾道淡得幾乎和紙色融在一起的鉛筆痕,仔細看,能辨出三個數:三、五、九。
“第三、第五、第九。”蘇芷輕聲念出來。
“這是我爸的字。”姜凌玥說。
屋裡又靜了下來。
陸星澈湊過來看,差點把鼻子戳到書頁上:“所以三年前你爸就知道這三根柱子有問題了。他記下來,卻不敢寫漢字,只寫數字。他是在躲什麼?”
“或者在留給誰。”杜沉說。
他的目光落在姜凌玥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會留給你。”杜沉說,“他算得到你會走到這裡。”
姜凌玥低著頭,指腹撫過那幾道鉛筆痕。很淺,很輕。像父親當年坐在這頁紙旁,用短鉛筆小心翼翼地寫下幾個數字,怕別人懂,又怕她永遠不懂。
她吸了吸鼻子,把書合上。
“還有第九根。”她抬頭,眼睛裡有種很安靜的東西,“我爸記了三、五、九。我媽摸的是第三根。今天第五根也確認了。還差第九根。”
“明天去?”蘇芷問。
“今天下午。”姜凌玥站起來,把裹著指尖的布條一圈一圈解開。指尖還是白的,冷得厲害,但己經能動了。
“你現在這手,去摸第九根,是想廢掉?”蘇芷不贊同。
“不摸。”姜凌玥搖頭,“我去看。用眼睛看,用手隔著袖子碰一下。足夠了。”
杜沉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陸星澈,你下午陪她去。蘇芷留在屋裡,把今天的資料整理出來。我出去一趟,找老陳要些東西。”
“要什麼?”陸星澈問。
“孔廟修繕記錄。”杜沉說,“三年前的。我要看看,那批混在漆料和填充劑裡進去的,到底是什麼人,什麼時候動的工。”
“我也要看看記錄。”姜凌玥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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