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柱子熱得不對勁。
姜凌玥隔著袖子按上去時，手掌像貼住了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那股熱度從掌心透進來，不燙不灼，卻深，沉，像木頭裡面有一團火被悶著燒。與她之前在東側廊摸到的所有冰涼都不同，第九根柱子裡的東西，不是靜的，也不像在跳。
它在翻湧。
“你臉色好差。”陸星澈站在兩步外，抱著接收器，嘴唇都有點發白，“這接收器剛才什麼都沒收到，但指標抖了一下就死了，跟被什麼燙到似的。你手沒首接碰上去吧？”
“沒有。”姜凌玥把手收回來，指尖的衣服布料上竟有些發皺，像被熱氣燻過。
“這是不是說明，第九根和前面幾根不一樣？”陸星澈湊近兩步，沒敢挨著柱子。
“不一樣。”姜凌玥說，目光還釘在柱面上，“裡面的東西……不在原位。”
“什麼意思？”
“第三、第五根裡的小核，都嵌在木紋深處，位置固定。但這一根裡的，在動。”她終於把視線從柱子上撕下來，看向陸星澈，“它在往上爬。”
陸星澈張了張嘴，像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抱著機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往上爬？那東西是活的？它有腿嗎？”
“不是那個爬。”姜凌玥搖搖頭，“是滲。像水在木頭裡滲開，沿著年輪往上走。己經快爬到斗栱介面了。”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步子有些快，爆羽在後面小跑著跟，一邊追一邊叫：“你不看了？還有第十二、第十西……”
“今天不看了。”姜凌玥說，“再看，我手要爛。”
她這話說得平靜，語氣和“明天可能下雨”差不多。陸星澈追上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風從東側廊深處捲過來，雨前的潮氣撲在臉上，帶著一股舊木頭受熱後發出的苦香。
回到住處時，蘇芷正在給木片分類。見姜凌玥進來，她沒抬頭，只朝桌上一指：“手放這兒，攤平。”
姜凌玥照做。蘇芷用兩片薄木片夾住她的右手，貼近鼻尖看了看，又拿一支玻璃管從她腕上輕輕颳了一點汗液。管壁很快蒙上一層極淡的水汽，中間浮著一絲灰白色，像煙，又像某種極細的纖維。
“你今天沒首接碰。”蘇芷說。
“沒有。隔著袖子。”
“隔著袖子也沾上了。”蘇芷把玻璃管封好，放進木箱，“你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和那些柱子共鳴。不是皮膚接觸才有的，是靠近就開始了。”
姜凌玥把手抽回來，幾根手指還泛著不正常的白。她盯著自己的指尖，忽然問：“蘇芷，你對這種‘共鳴’，知道多少？”
蘇芷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你問的是資料，還是解釋？”
“解釋。”
蘇芷把木箱釦好，坐下。她平靜地看了姜凌玥幾秒，像在權衡什麼，最後說：“有一種假說，認為人體內也含有極微量的木纖維訊號。正常人體內，這種訊號極弱，幾乎測不到。但某些在特殊環境下出生或長大的人，會發展出更強的‘木感’。你父母都是長期接觸古木的研究者，你在孃胎裡就浸在這類環境裡，有這樣的感知，不奇怪。”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蘇芷說，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爆羽蹲在門檻上，歪著頭，好像想反駁點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喙梳了梳翅膀下的一小簇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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