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沉翻開最上面一冊。姜凌玥、蘇芷、陸星澈都圍過來。那冊子上的字很小,有的用毛筆,有的用鋼筆,還有幾頁用紅筆標註,像舊時代的賬簿。杜沉一頁頁往後翻,翻得很快,到第三冊時停住了。
“三年前,初冬。”他手指點在某一頁,“西配殿瓦面整修、東側廊柱體灌漿加固。施工方是……‘曲阜古建修繕工程隊’。隊員名單這裡。”
他往下指。名單列了十幾個人名,墨色己經淡了。但其中一個名字後面,用極細的黑線畫了個小圈。
姜凌玥湊近看。那名字是“趙存”。
“為什麼圈他?”陸星澈問。
“不知道。”杜沉說,“這圈不像是後來畫的,可能當天就畫了。”
老陳忽然嘆了口氣。他轉身走到門口,從外面牆洞的一塊松磚後頭摸出個東西,用布包著,回來放到桌上。
“這個,是那個趙存留下的。”老陳說,“三年前,修繕隊撤走的頭天晚上,他偷偷塞給當時值夜的老頭。老頭沒拆,轉給我。我拆開看了。看不懂。但不礙事,我識得字少,也知道這上面寫的不是好話。”
他一層一層展開布包。裡面是一張極薄的糙紙,折成西折,邊角己經發黃髮脆。姜凌玥屏住呼吸,看老陳用指腹慢慢把紙撫平。
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歪斜,像就著暗光匆忙寫的:
“每一根柱子裡的東西,都是同一個人放的。”
沒有人說話。
窗外悶雷滾過,低低地壓在柏樹冠上,像從地底翻上來的一聲嘆息。雨還沒下,風裡己經全是土腥味。姜凌玥盯著那張紙,眼睛一眨不眨。
“同一個人。”她低聲重複。
“對。同一個人。”老陳重新把紙摺好,放回布里,推到她面前,“你拿著。這東西在我這兒放了三年,我天天守著,也天天睡不踏實。你來了,就給你。這本該是你家裡人的東西。”
姜凌玥伸手接過。那布包很輕,卻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掌心發麻。
“趙存後來去哪兒了?”杜沉問。
“不知道。”老陳搖頭,“那批修繕隊,活過當年冬天的不多。有些死在外頭,有些跑了。趙存……再沒人見過。”
“那這個圈……”蘇芷看著冊子上那個小圈,“如果是趙存在自己的名字上畫的,說明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也可能,是別人畫的。”陸星澈忽然開口,聲音沒了平日的調笑,“圈出唯一一個敢留字條的人,剩下沒圈的,裡頭有多少是跟他一夥的,多少不是,就只有鬼知道了。”
他又補了一句:“不過鬼不一定知道。可能連鬼都怕那些柱子。”
沒人接話。雨終於下來了,噼裡啪啦打在灰瓦上,像無數只小木槌在頭頂亂敲。屋裡的光線暗下去,幾張臉都隱進陰影裡,只有老陳那副破眼鏡片,還反著一點白亮亮的天光。
姜凌玥把布包輕輕放進舊木箱最下層,和那本圖錄並排。箱蓋合上前,她最後看了一眼紙包的位置,像把它和父母那頁折角緊緊挨在了一起。
“明天。”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清晰,“我去摸完第十二根和第十西根。”
杜沉看向她。
“你手……”
“我今晚不睡。”姜凌玥說,“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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