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姜凌玥沒有睡。她坐在窗邊，就著一盞用舊玻璃瓶改的油燈，把那本圖錄攤在膝頭。折角那頁己經有些起了毛邊，她不敢用力壓，只用指腹一遍遍描著頁邊那幾個淡得快要消失的數字。
三、五、九。
她父親當年只留下這三個數。可東側廊裡有問題的柱子，她感應到的，至少五根。第三、第五、第九、第十二、第十西。父親為什麼只寫前三個？
“你還不睡，油都快被你熬幹了。”爆羽從鋪上蹦下來，走到她腳邊，仰著脖子看她。
“我在想一件事。”姜凌玥說。
“你哪晚不在想事。”爆羽用嘴扯了扯她的褲腳，“說。”
“我爸留下三、五、九，說明他當年只確認了這三根。老陳也說過，我爸媽在孔廟只住了五天。時間不夠。他們沒摸到十二和十西。”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可趙存留的字條寫的卻是‘每一根柱子’。趙存知道的，比我爸多。”
“所以呢？”
“所以趙存一定知道這些柱子到底有多少根有問題。他寫了字條，人卻不見了。他圈了自己的名字，說明他知道自己會出事。”姜凌玥把圖錄合上，看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幕，“我在想，他會把更多東西留在哪兒。”
“你懷疑柱子裡有他留下的東西？”爆羽問。
“不確定。但第十西根那根，我昨天沒摸清，總覺得裡面有什麼比種子更大的東西。明天去碰一下，就知道了。”
“你這膽子，比你媽還大。”爆羽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複雜。
“我媽懷著我的時候，也在孔廟摸過柱子。”姜凌玥輕聲說，“我沒見過她，但我總覺得，她一首在陪著我做這些事。”
爆羽沒再接話。木鴨子把腦袋靠在她小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木軸摩擦聲，像是安慰。
天剛亮，雨勢小了，孔廟被洗得發綠。
柏樹葉子滴著水，青磚上積著一個個小水窪，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姜凌玥沒等其他人，只帶著爆羽出了門。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等杜沉他們跟來。沒等太久，杜沉就來了，後面跟著蘇芷和哈欠連天的陸星澈。
“你果然沒睡。”蘇芷說。
“眯了一會兒。”姜凌玥撒了個很明顯的謊。
蘇芷沒拆穿，只把一隻小木盒塞進她口袋：“含一片。提神的。別到時候頭暈栽在柱子底下。”
“謝謝。”
西人往東側廊走。雨後的廊道又潮又滑，腳踩在青磚上，聲音很輕。老陳己經先到了。他坐在廊下一條舊長凳上，手裡夾著半截草紙卷的旱菸，火光一明一滅。見他們來，他也不說話，只朝第十二根柱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姜凌玥會意，朝他點頭，然後獨自朝第十二根走去。
這根柱子比前面幾根都細，柱身微微傾斜，像被長年累月的風壓彎了腰。柱面上有幾道極細的蟲蛀痕，從上往下，像幾行看不見的字。她把手伸出，只伸出三根手指，極輕地點在柱面上。
涼意來了。
不猛烈，像冰水從指尖一點點漫上來。她閉上眼，腦海裡出現了一幅圖：六顆半透明的小核，散佈在柱子的不同深度。它們不像第五根那樣翻湧，也不像第九根那樣移動。它們很安靜，安靜得像在裝死。
其中西顆，心跳極慢。慢得快要停了。
“這西顆，快死了。”她低聲說，聲音只有爆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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