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沒抬頭。
“是。”她說。
“我覺得不是。”爆羽跳到她膝蓋上,仰著那張燻黑的鴨子臉,“你爸媽不會把箱子上的東西撬下來,去喂柱子。他們不是那種人。”
“那會是誰?”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那些種子自己帶進去的。”爆羽說,“你在紫宸餘垣摸第一根柱子的時候,指尖涼得半天回不過來。蘇芷說,那涼意‘沾’在你身上了。你後來又摸了那麼多根。如果那東西真能借你的手、你的體溫、你的血,把箱子上的氣息吸過去……那柱子裡出現你箱子的木屑,可能不是別人放的。”
姜凌玥的手指停在箱角缺口上,不動了。
“你的意思是,我三年前就碰到了這些東西?”她喃喃。
“你三年前還小。可你爸媽不在了。你一個人在紫宸餘垣住了三年。那箱子天天陪著你。柱子也天天在牆外頭。”爆羽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它,“也許從你住進那座宮城的第一天起,它們就開始記你的味道了。”
姜凌玥慢慢地、極其小心地,把那幾片碎柏葉放回布袋。她的手指很穩,像在擺弄一件滿是指紋的舊物。
“如果它們能記住我的味道。”她低著頭,“那第十西根柱子裡的東西,也知道我爸媽的味道。”
“所以呢?”
“所以它們才把箱子上的木片圍在中間,像守著什麼。”姜凌玥抬起頭,眼睛在油燈下顯得很亮,也很靜,“它們不是想吃掉我父母留下的東西。它們是在等我來拿。”
爆羽不說話了。
門在這時被敲響,三下,不輕不重。
是蘇芷。
“老陳剛送來一樣東西。”蘇芷在門外說,聲音壓得低,“說是在你媽當年住過的偏房屋樑縫裡找到的。用油紙包著,藏得很深。不是住過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姜凌玥幾乎是撲到門邊。
她拉開門。蘇芷站在外頭,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小包,舊得發黃,西角磨成了圓形。姜凌玥接過來時,手指都在抖。
她沒急著拆。她先把它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很淡的柏木香。和母親那支短鉛筆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是她留下的。”姜凌玥說。
油紙包拆開來,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是一張折成細條的舊紙,上面寫著幾行極小的字,用短鉛筆寫的,筆畫又細又淡,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只有姜凌玥能認出來,那是母親的字。
“吾女凌玥,若能到此,勿怕。
柱中有物,非活非死,乃外來之種。
母己取回一例,以水養之,置東數第十西柱根下。 若其仍跳,勿近。
若其靜,可取。取則記下時辰、天氣、土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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