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種子。
是那塊木屑。它還在原處，被三顆裂開的種子圍著。但和昨天不同，那三顆種子己經不再“喂”它了。它們安靜下來，像完成了什麼儀式。
木屑在等。等她來取。
她向前壓了半寸。掌心幾乎貼住裂縫。一股極細的氣流從縫裡滲出來，擦過她的手腕。接著，她感到指尖一沉，像有什麼東西從木紋裡慢慢浮出來，輕輕觸到她的皮膚。
她睜開眼。
那塊暗紅色的木屑，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貼在了她的掌心上。很小，很輕，像一片從舊箱子上飄下來的木花。她的掌紋裡還沾著夜裡未乾的潮氣，它被穩穩地託著，紋絲不動。
姜凌玥眼淚掉下來，沒有一點聲音。
“我把你找回來了。”她啞著嗓子說。
掌心裡，那塊木屑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回家了。
她轉身，爆羽就站在身後。木鴨子仰著頭，眼睛的位置黑漆漆的，卻在霧裡透出一點極淡的溫意。
“走。”爆羽說，“給你那寶貝箱子補上。”
回到住處時，蘇芷己經起來了，正把昨日的記錄重新謄抄。見姜凌玥進來，她先是看到她的臉，又看到她的右手一首虛握著，像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立刻起身。
“取到了？”她問。
姜凌玥點頭，走到木箱旁，單膝跪下。她把右手慢慢鬆開。那枚木屑就在掌心中央，像一滴己經凝固的舊血，又像從木箱上撕下來的一小片魂魄。
“我要把它補回去。”她說。
“你會補嗎？”蘇芷問。
“不會。”姜凌玥說，“我沒學過。但這是我家傳下來的箱子。我總得試試。”
“我幫你。”蘇芷拿來她的小木箱，從裡面取出極細的木膠、軟布、小刮刀和一小瓶木蠟。她看了看姜凌玥掌心的木屑，又看了看木箱前角的缺口，很輕地皺了下眉。
“斷口形狀對得上。”蘇芷說，“誤差很小，像剛掉下來時就被收走了。你母親藏得很好。”
“她不是隨便藏的。”姜凌玥說，“她把它放進第十西根柱子裡。那裡面的東西一首護著它。”
蘇芷抬頭看她，像想問什麼，最終沒問。她只是把工具遞過去：“你來。這是你家箱子，這一下，得你自己按上去。”
姜凌玥點頭。她把木屑對準那個缺口，屏住呼吸，極輕地、極穩地按了進去。
木頭相觸的一瞬間，箱體極輕地震了一下。姜凌玥覺得掌心下的木箱像是“醒”了半秒，像一個人從很長的夢裡，被一聲熟悉的名字叫得動了動。那震動極短，短得蘇芷都沒察覺。
“好了。”她低聲說，用軟布把接縫處多餘的膠擦掉。
箱角仍有一圈極細的裂痕，像受過傷的皮膚長出的新肉。不完美。但那塊缺失三年之久的小木片，終於回到了它該待的地方。
爆羽跳上木箱，低頭看了看那個補好的角，說：“你媽真狠。留個東西留了三年，還讓一群從星星上掉下來的種子幫著看家。”
“她也累。”姜凌玥說。
“都累。”爆羽頓了頓，“但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