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姜凌玥說。
“那就別賴著。今天事情多，杜沉那人肯定一早就拉個臉，跟誰欠他兩箱子彈似的。”
話音沒落，外頭就響起陸星澈的喊聲：“集合！杜老大說，吃完飯查廊柱，今天要測第十西根旁邊那幾根好的，做對比。他說要用你的‘好手’摸好柱子，怪手摸怪柱子！”
“什麼好手怪手，他會不會說話。”爆羽翻身起來，朝門口呸了一聲。
姜凌玥慢吞吞地起來，洗漱。她今天多幹了一件事：從木箱下層取出那本圖錄，把大成遺庠這頁又看了一遍。頁角摺痕很深，像被翻過上千回。她忽然注意到，在孔廟這頁的背面，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被水洇過，只剩幾個殘筆，連不成句。
她昨晚補好箱子後，才第一次發現這行字。它像被箱角缺了一塊後，才從紙頁纖維裡浮出來一樣。她把書頁舉到光下，側著看。那幾個殘字，像是“木……有……回……”
她認不出全部，只能勉強斷出“木”和“回”。也許是“木頭有迴響”，也許是“木裡有回聲”。她不敢再猜，把書頁妥帖放好。
“等今天忙完，你幫我看看這行字。”她對爆羽說。
“怎麼不找陸星澈？他最喜歡解這種鬼畫符。”爆羽跳到她肩頭。
“你比他可靠。”
“算你有眼光。”爆羽挺起胸脯，又補了一句，“雖然他修機器確實比我強一點。”
姜凌玥輕笑了一聲，很輕，像從緊閉的窗縫裡漏出來的一小片風。
集合後，眾人先去了東側廊。
杜沉把今日安排說得很簡練：蘇芷用裝置記錄“正常柱”與“異常柱”的溫度、木紋、震動資料。陸星澈負責訊號對比。姜凌玥只負責兩件事——先摸一根正常柱，再摸第十西根旁邊的第十三根，做同源感知對比。
“為什麼不做第十五根？”陸星澈問。
“第十西根和第十三根距離最近。如果種子的影響有‘溢位’，第十三根應該最先被波及。”杜沉說，“十五太遠，今天沒必要。”
“明白。我是怕她多摸一根，就多冷一截。”陸星澈說。
“所以今天控制在兩根以內。”蘇芷把一條薄毯披在姜凌玥肩上，“你冷了就裹上。別硬撐。”
“嗯。”
他們先來到第十三根前。姜凌玥伸出手，和當初在紫宸餘垣一樣，把掌心輕輕貼上去。木面很平，帶著雨後特有的微潮，像一塊被霧浸了整夜的粗紙。涼意有，但不尖銳。她閉上眼。
沒有種子的搏動，也沒有那種被“看”著的感覺。這根柱子裡很乾淨，像一間空了很多年的舊屋。木紋還在，年輪還在，但裡面沒有別的。
“它是空的。”姜凌玥睜開眼。
“確定？”蘇芷問。
“嗯。有很淡的溫度差，但那是雨後木頭自己的。不是種子的那種。沒有跳，沒有震，沒有那種被攥住手指的感覺。”
“好。那去第十西根旁邊，再試一次。”蘇芷說。
他們來到第十西根前。昨天從裂縫裡掉出種子的位置己經不再裂開，只留一條暗色的線，像人身上將合未合的疤。姜凌玥把掌心隔空貼近，沒有碰。
“我感覺不到箱角了。”她低聲說。
“因為拿走了？”陸星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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