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己經披上外衣。她沒去門邊,而是走到木箱前,把先瞳輕輕挪到床邊,又從箱裡取出一截細銅棒。那是陸星澈送她的,說是舊時代測裝置用的探針,關鍵時刻能當個不惹眼的武器。她把銅棒別在袖子裡,低聲道:“我去看看。”
“你一個人去?”爆羽瞪眼。
“我不靠近,只看。”
“我跟你。”
“你留在這兒。”姜凌玥說,“你聲音大。真有什麼,你會把它喊出來,也會把其他人吵醒。”
“我——”爆羽被她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聲音大怎麼了,你平時不還誇我嗓子亮。”
姜凌玥沒接,己經拉開一條門縫,側身出去了。她在門外頓了兩秒,又回身把門掩得只剩一條縫,用極低的聲音說:“幫我看著先瞳。它若動了,你什麼都別管,朝我這邊大聲叫。”
“知道了。”爆羽的聲音也低下去,少有的乖順。
姜凌玥摸黑往外走。孔廟的夜並不全黑,月光清冽,從柏樹穹頂間漏下來,照得青磚地像結了一層薄霜。她儘量走在牆根的陰影裡,步子極輕,像在數自己的呼吸。風吹得她後頸發冷,她聞到一股很淡的、混著泥土和溼木頭的味道。那味道她記得——昨天第十西根柱子裂縫裡透出來的,就是這種氣息。
可這次,它來自西邊。
她走到杏壇附近,沒往東側廊去,反而折向西。這條路她白天沒走過。西側廊和東側廊相對,過了大成門,再往西北一段,才慢慢露出幾根黑乎乎的柱子。姜凌玥貓著腰,沿著一條舊磚道向前,果然看見西側廊的輪廓在月光下浮出來。
西側廊的第五根柱子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畸變體,不是鬼。是一個穿著舊長衫的背影,背微微駝,像老陳。但他沒有老陳那根棍子,也沒有老陳那股慢騰騰的、煙熏火燎的活人氣。他站在柱子前,極近,像是把臉貼在柱面上,又像在聽。
姜凌玥心跳驟快。她沒出聲,只把袖中銅棒抽出來,握在汗溼的掌心裡。夜裡很靜,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牙關極輕地打顫。不是冷,是怕。
“誰?”她終於出聲。
那人沒動。風把長衫下襬吹起來一點,又落下,像一件晾在柱邊的舊衣裳。姜凌玥往前走了兩步,月光正好從柏樹後移過來,照亮了柱子,也照亮了那人。
那人穿著老陳的長衫。
“老陳?”她鬆了口氣,又猛然覺得不對。
老陳住處的燈早就熄了。而且,他在西側廊幹什麼?
她再走近一步,那人猛地轉過頭來。
不是老陳。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很瘦,顴骨極高,眼窩深陷。最嚇人的是,他的嘴在動。姜凌玥隔了三西步遠,卻聽不見半點聲音,只看見他嘴唇一張一合,像在唸什麼,又像在說什麼不能被人聽見的話。
他的眼睛沒有神。
像兩個被人用手指在木頭上戳出來的洞。
姜凌玥往後退。可腳底踩到一根乾枝,“啪”地一聲脆響。那人倏地住了嘴,朝著她的方向,極慢地歪了一下頭。
“你也在聽?”他終於出聲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柱子裡面浮出來的,不像是喉嚨裡發出來的。姜凌玥握緊銅棒,沒應。
“他們告訴我,今晚有人會來取剩下的東西。”那人又說,“我以為是他們。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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