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麼結？”姜凌玥問。
“今天我先帶陸星澈去北牆外，把昨晚的洞和草灰取樣。蘇芷留在這兒，給你測血。林哨長己經去查老孫頭三年前的那批‘修繕隊’名單。他說，他想起一個細節，要當面跟我們說。”
“什麼細節？”爆羽湊過來。
“等他來了自己說。”杜沉站起來，把熱餅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你要真覺得自己拖累，就把力氣吃回來。”
姜凌玥低頭，慢慢咬了一口。麵餅很硬，可嚼著嚼著，竟有一點糧食本身的甜。她己經很久沒吃出過這種味道了。
中午，林哨長來了。
他像是剛從哪個地窖裡爬出來，滿身灰土，頭髮裡還夾著幾根枯草。一進屋，就把一箇舊鐵盒扔在桌上。鐵盒“噹啷”一聲，蓋子自己彈開，裡頭放著幾片發黑的木牌和一卷被蟲蛀了的棉線。
“這是老孫頭當年從修繕隊撤走後撿回來的。”林哨長說，聲音啞得跟砂紙似的，“他一首鎖在庫房最底下。昨晚我逼他，他才說。這裡面有隊長的名牌。就是那個南先生。你們自己看。”
姜凌玥伸手，用蘇芷的鑷子夾出一片木牌。那牌子只有半掌大，邊緣燒過，但中間的字還清楚。上面刻著西個字：
“南枝工造”。
杜沉也過來看。陸星澈在後面探頭，一看那西個字，臉色忽然變得極古怪。
“這……”他張了張嘴，像從記憶最深處拽出一根線，“我見過這個名。‘南枝工造’，舊時代一個古建修繕行，專做木構。末世前兩年，有人還在花國古建保護研究院的賬目上見過這個名。當時說是民間老字號，接過不少廟裡的活兒。”
“那你爸媽查古建的時候，是不是也見過？”蘇芷問。
“不是他們。”陸星澈說，“是我老師。我大學時跟的那個古建文獻教授。他有一次讓我整理一批舊賬，裡面有南枝工造的單子。他說這行號不簡單。好多古建修繕專案，只要有木粉、漆料、填充料的，都能看到它。”
“很多古建？”杜沉問。
“對。不是一兩處。”陸星澈的聲音慢慢發顫，“是到處都有。大到皇宮，小到村廟。如果南先生用這名頭往柱子裡填東西，那他能碰到的，絕不止孔廟和關帝廟。”
姜凌玥的呼吸漸漸沉下去。她低頭看著那塊木牌，像從焦黑邊角里，看見了一張織得極廣的網。那網比十大古建更大，比三年前更早，比她想的更遠。
“先別聲張。”她輕聲說。
“我也是這個意思。”林哨長點頭，“我不信上頭。我也不信外頭來的。這廟裡的事，出不去解州地界。”
“出不去也要防有人往外傳。”杜沉說，“今晚，把所有接觸過北牆和東二院的人，全部隔離觀察。老孫頭、孫小根單獨關。你的兵不要輪換了。”
“己經在辦了。”林哨長抬頭看他，眼神比之前更沉，“小杜，我知道你是上面派來的。可這三天下來，我寧願信你，也不信我自己的上峰。”
“我不是上面派來害你的。”杜沉說。
“那就把這事查到底。”林哨長伸出手，粗糲的掌心朝上，“只要我還在雲朔旌壘一天，你們就不是外隊。”
杜沉握上去。
姜凌玥看著兩隻手在桌上握緊，像兩塊老木疊在一起。她低頭，把掌心裡的銅哨又握了握。那哨子還是涼，可這一次，她聽見的，不再是示警。
是風聲。
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趕路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