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36章 臨行(1)

作者:晗園潞俏·10小時前

離開雲朔旌壘的前一夜,姜凌玥睡得很淺。

她總聽見廟裡有聲音。不是北牆那東西的響動,而是極細的、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用刀片刮木魚。一下,又一下,輕而韌。她翻了幾次身,最後坐起來,把木箱拉近,開啟。

先瞳和厚尾都沒睡。爆羽也在。三隻木偶並排坐著,像在等她開口。

“你們也聽見了?”她問。

“聽見了。”先瞳說,“是磨刀柱。它知道你明天要走,在送你。”

“送我?”

“這裡的種子和孔廟不一樣。它們不纏人。它們只會記路。你走之後,它們會把你的步子記下。以後你再經過解州,它們會比人先認出你。”

姜凌玥低頭,藉著月光看自己的手。傷口己經結痂,三道暗紅色的痕橫在掌心。她輕輕握了握,不疼,只是緊。

“它們為什麼記我?”她問。

“因為你的血裡有木。有比它們更老的東西。”先瞳說,“你父親當年也這樣。走到哪兒,哪兒的木頭都會記他。所以他才不敢多停。停得越久,根越深。”

“那我以後,是不是也不能在一個地方留太久?”

“能。”厚尾忽然開口,聲音依舊鈍厚,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有我們。我們替你記。你只管走。”

姜凌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很輕,卻真實。這是厚尾醒來後說得最長的一句。她伸手摸了摸狐尾木偶的頭,掌下木紋溫潤,像被太陽曬過的老木。

“好。”她說,“你們替我記。”

第二天,天還黑著,雲朔旌壘的北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林哨長領著一隊人送他們。沒有人說話,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姜凌玥揹著木箱,走在隊伍中間。爆羽跟在她腳邊。先瞳被她用舊布兜裹在胸前。厚尾走在她右邊,尾巴輕輕掃過地上的黃塵。陸星澈的接收器換了新外殼,用細繩捆在背上,看著像個背了口鍋的逃荒客。

“出了這段城郊,就是舊國道。”林哨長站在門內,不再往前走,“你們往南走,一路別看野地。白天熱,傍晚風大。遇到路邊有枯井,繞著走。那是以前埋過東西的地方,牲口都躲。”

“知道了。”杜沉點頭。

“還有。”林哨長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到杜沉手裡,“這是我前幾年從南邊逃過來的人手裡買的。不是糧食。是條老菸葉。你們到純陽冥闕,若見到一個姓顧的,把這給他。就說解州林勝還欠他半宿煙。”

“你還認識他?”蘇芷問。

“我不認識。是姜成遠當年留下的。他說永樂宮有個姓顧的,愛抽菸。下次去,替他還。”林哨長說完,退後一步,忽然站得極正,像在給什麼人行禮。

姜凌玥看見他做了個很輕的手勢,是舊時代軍人給同袍送行時的樣子。她沒出聲,只慢慢抬手,把銅哨放在唇邊,極輕地吹了一下。

哨子沒響。

可所有人都像聽見了什麼。風從廟裡吹出來,把地上的黃塵捲成極細的一線,追著他們走了幾步,便散了。

“走吧。”杜沉說。

他們走進了將明未明的灰藍色天光裡。身後,雲朔旌壘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只剩幾根高高的木旗杆,像幾個站在霧裡的老人,安靜地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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