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國道比姜凌玥想象中更破。
路面像被巨力從中間掀起來過，又落回去，碎成一片片不規則的板塊。有的地方陷下去半人深，露出底下的黃土和斷掉的鋼條。路兩邊的護欄早被拆光，只剩幾個鏽得發紅的水泥樁子。空氣很乾，太陽一出來就發燙，烤得地面往上蒸熱浪。眾人走得又慢又穩，像在一條僵死的大蛇背上挪動。
“照這速度，到芮城至少西天。”陸星澈說。
“西天半。”杜沉說，“如果天氣好，不遇流民，能提前半天。”
“流民還多嗎？”姜凌玥問。
“不多。但比怪物麻煩。”蘇芷道，“這條舊國道穿過的幾個村子都被搬空了。偶爾有從南邊逃過來的人，躲在地縫裡，看見隊伍就跟。你給他一口水，他就能跟你半里地。”
“我們是巡查隊，不是救護隊。”杜沉說，“能幫就幫，但別停。尤其不能露木偶。”
“為什麼？”爆羽不樂意了。
“因為你太吵。”杜沉頭也不回。
“我吵？我那是活躍氣氛。你不懂。”
“我懂。”杜沉說，“所以我讓你別露。”
厚尾在旁邊發出很輕的“嗤”聲，像在笑。先瞳依舊安靜，只是偶爾轉頭，朝路兩邊的荒草裡看。姜凌玥知道它在看什麼。這片野地裡，沒有種子。可遠處那些半塌的老房子、乾死的老樹，仍有極微弱的木氣。它們不危險。只是都死了，像一片望不到頭的木的墳場。
“前面有輛車。”杜沉忽然說。
眾人看去。國道中央橫著一輛舊卡車，車廂整個翻在地上，輪子朝天，像只翻不了身的鐵甲蟲。駕駛室的門開著，裡頭的座椅上蒙著一層灰。沒有屍體，沒有血。
“空車。但太正了。”蘇芷皺眉。
“像被故意放在那兒的。”陸星澈說，“跟我們出城時遇到的那輛不一樣。這個沒被卡，是被人開過來又推到路中間的。”
“繞。”杜沉說，“別碰。從右邊草地過。”
他們離開路面，下到國道右側的荒草裡。草不高，將將沒過腳踝。姜凌玥走在隊伍中間，一首盯著那輛翻倒的車。就在他們要經過車尾時，她猛地停下。
“車下面有東西。”她說。
杜沉回頭。幾乎同時，那輛卡車的車廂底部，傳來極輕極輕的“咚”。像有誰，從裡面，用手拍了一下鐵皮。
“不是畸變體。”姜凌玥小聲說，“是木頭在響。有人在車廂裡，用木頭敲鐵。三短一長。”
陸星澈的臉一下子垮下來：“三短一長？那不是求救訊號嗎？舊時代落難用的那種。”
“別動。”杜沉己經抽出短木刀。他盯著車廂底部，那黑乎乎的縫隙，慢慢說：“出來。我們不殺人。”
幾秒後，車廂下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接著，從那片黑暗裡，伸出來一隻極瘦的手。
那手裡，握著一隻木刻的小鳥。鳥的頭朝著他們，翅膀半張，像要飛。
“我就知道。”一個又啞又細的聲音從車底傳出來，“他們說過，會有個抱鴨子的姑娘從這條路上過。我等你三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