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37章 車底的人(1)

作者:晗園潞俏·10小時前

那人從車底爬出來時,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他太瘦了。瘦得像用舊報紙糊在骨頭上。頭髮亂成一蓬,臉上全是黑灰,嘴角裂著幾道幹口子。可他那雙眼睛極亮,像在灰裡嵌了兩顆燒過的炭。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衣,褲腿短了一大截,露出的小腿上全是青紫的舊傷。最惹眼的是他手裡那隻木鳥,刻得極細,連羽毛都一道一道分明。鳥的嘴裡叼著個小銅環,風一吹,銅環就“叮”地響一聲。

“別拿那東西對著我。”他說,聲音像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我不是壞人。我在這裡等了你三天。再等下去,我就要喝自己的尿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這條路上過?”杜沉問,刀還沒收。

“有人告訴我的。”那人抬頭,眼睛轉到姜凌玥身上,“一個高個子,說話帶南邊口音。他給了我這隻木鳥,說有個抱鴨子的姑娘,會從解州往南走。讓我在路上截住她,把話帶到。”

姜凌玥心裡一沉:“那人什麼時候找的你?”

“七天前。在芮城西邊一個破村裡。”那人說,“他跟我說完,就走了。我原本不想來,可他說,我要是不來,我妹妹就活不成。”

“你妹妹在哪兒?”蘇芷問。

“被他帶走了。”那人眼裡的亮光暗了一瞬,像被風壓下去的火苗,“我妹才十二歲。我們是從南邊逃過來的。走到芮城界,被幾個人抓住,關在一個地窖裡。那人把人分了兩撥。一撥帶走,一撥留下。我妹被帶走了。他說,我來截你,把你引到純陽冥闕,事成之後,就放了她。”

“他讓你引我們去純陽冥闕?”杜沉盯著他,刀尖沒有垂下,“怎麼引?帶路?還是把我們帶進圈套?”

“圈套。”那人很輕地笑了一下,像在笑自己,“你倒是個明白人。他把地方都指好了,說等你們到了芮城,別讓你們走東門,走西門。西門裡有他安排的人。把我妹還我,條件就是把你們從西門帶進去。”

“那你現在為什麼說出來?”姜凌玥問。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木鳥慢慢放下來。木鳥嘴裡的銅環碰了碰他的膝蓋,發出極細的一聲響。

“我在這兒躺了三天,餓著,渴著,想我妹。”他說,“可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照他說的做,把你們帶進西門,我妹也不一定回得來。那是個說話不算數的人。我在他眼睛裡看過,沒有半點活人氣。”

“所以你把話都吐了,想換我們幫你救妹妹。”杜沉說。

“我沒那麼不要臉。”那人搖頭,“我把話帶到,是還你們一個明白。你們要去哪兒,我管不了。只是別走西門。東門、北門都行。西門外頭,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叫什麼?”姜凌玥問。

“沈青。”他說,“妹妹叫沈小魚。我們是從海邊來的。家早沒了。”

姜凌玥看向杜沉。杜沉收了刀,但臉色仍沉。陸星澈小聲問:“現在怎麼辦?帶著他,還是給他點乾糧打發走?”

“帶著。”杜沉說,“到前面有陰影的地方再停。他說的事,不能在路上講完。”

他們扶起沈青,給他水,又掰了半塊乾糧。沈青沒急著吃,先問能不能把木鳥留著。姜凌玥點頭。他把木鳥塞進懷裡,才小口小口地喝水,像怕喝快了會把嗓子沖壞。

午後,他們在一處塌了半邊的舊橋洞下歇腳。

沈青斷斷續續講了這一個月的遭遇。他家在沿海小城,末世後跟著一幫人往北跑,一路死傷。到了芮城附近,被一隊自稱“地耗子”的人截住,關在地窖裡。那地方黑,溼,有股子爛木頭的味兒。地窖上邊是個舊木器店,早就沒人住了。抓他們的頭子,就是那個高個子、南方口音、左肩比右肩低的人。

“他左肩比右肩低?”陸星澈打斷他,聲音都變了。

“對,走路很明顯。右手虎口上有道疤,像被刀拉過。”沈青說,“他手下的人叫他‘南先生’。但他不常露面。我被關的那幾天,只見過他兩次。第二次,他就把我和我妹分開了。”

姜凌玥和杜沉對視一眼。孔廟修繕隊長、雲朔旌壘南先生、沈青口中抓人分人的頭子,三處合一了。這個人三年前在北方塞種,三年後在南方抓人。像一道又黑又長的影子,一首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他說了帶你去純陽冥闕做什麼嗎?”杜沉問。

“沒說。”沈青搖頭,“只說讓我帶你們從西門進,會有人接。讓我別多問。我多問了一句,他看了我一眼,我整個後頸都麻了。那是……不是人能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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