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沈青的話，杜沉沒有立刻下決定。他帶著隊伍拐下舊國道，往西邊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條半乾的水渠邊找到一處廢棄的土坯房。房子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間勉強能遮風。陸星澈在門口架了道低低的柴堆，不點火，只拿幾塊破布遮光。
“今晚就在這兒。”杜沉說。
“那沈青……”陸星澈欲言又止。
“讓他跟我們先待一晚。”杜沉道，“我夜裡問。”
沈青靠著牆坐下，把木鳥抱在懷裡，不多話。他太累了，剛沾地就閉了眼，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蘇芷去看他腿上的傷，他也沒醒。
姜凌玥坐在屋角，把木箱開啟，一點一點檢查木偶。爆羽蹲在她身邊，小聲說：“你真信那個半路鑽出來的？萬一是裝的呢？”
“他腿上的傷是真的。”姜凌玥說，“剛才蘇芷給他看，他疼得發抖，沒醒。一個能裝三天餓肚子的人，裝不了被按在地上的那種抽筋。”
“那也不能全信。”爆羽說，“萬一是南先生故意放出來的假話呢？真話混著假話，最好騙人。”
“所以我今晚要再問。”姜凌玥把先瞳從布兜裡抱出來，放在膝蓋上，“他妹妹的事，如果是真的，我不能繞過去。”
“你不會想拐進芮城救人吧？”爆羽瞪大眼，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現在自己都保不住，還要去惹那幫地耗子？姜凌玥，你聽聽杜沉怎麼說。他比你冷，他知道什麼時候不能救人。”
“我知道。”姜凌玥說，“所以我等他。”
夜色落下來，渠水乾得發白，風從北面吹來，又幹又冷。陸星澈在門口用舊毯子堵風。蘇芷給沈青換了藥，又給姜凌玥看手。杜沉等兩個女人都忙完，才把沈青叫醒，在屋裡問話。
“純陽冥闕的西門，你知道位置嗎？”他問。
“知道。”沈青聲音乾啞，“我妹被抓進西門內一箇舊畫鋪裡。那鋪子就在城牆根底下，門口有棵死槐樹。南先生的人穿灰衣服，袖子上綁紅繩。他們白天不出來，晚上才走動。”
“你被關的地窖呢？”
“在西門外半里地，一個塌了的戲臺後頭。地窖口用棺材板蓋著。我逃出來那天，他們沒留幾個人。我裝肚子疼，趁他們換班時從後窗跑的。”
“你跑了，你妹妹怎麼辦？”姜凌玥問。
沈青沉默很久，才說：“我就是為了她，才去截你們。我不跑，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我妹現在還沒事。他們要用她吊著我。”
“南先生沒在你身上留什麼東西？”蘇芷問。
沈青搖頭。杜沉看向先瞳。先瞳從姜凌玥膝上慢慢抬頭，黑眼睛在極暗的屋裡竟有一點微光。它看著沈青，像在聽，又像在看。過了好一會兒，它說：“後頸。皮下面有東西。”
沈青臉色猛地變了。蘇芷立刻繞到他身後，取出手電照。沈青後頸正中的位置，有一塊皮膚顏色略深，不仔細看像曬痕。蘇芷用手套壓了壓，沈青“嘶”了一聲。
“有硬結。很小，像顆米粒。”蘇芷說。
“是木屑。”姜凌玥忽然說，聲音低而確定，“不是金屬，不是石頭。是木頭的。我在他身上聞到了，很淡。他抱那隻木鳥抱得太久，我才沒分清。”
“南先生給我的時候，讓我一首抱著。”沈青的聲音發飄，“他說這鳥認路。讓我別丟掉。我晚上睡覺都抱著，有幾次覺得後頸發麻，以為是被風吹的。”
“那鳥有問題。”陸星澈一下站起來，離沈青遠了兩步。
“鳥是死的。”先瞳說，“但鳥肚子裡有東西。很小，會往人身上走。你抱了七天，它己經在你後頸做了個窩。南先生不靠你帶路。他靠你身上的東西。”
“那……那怎麼辦？”沈青明顯慌了。
“取出來。”蘇芷說，“要快。它在皮下，再往深走就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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