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21章 南行(2)

作者:晗園潞俏·19小時前

“這話聽著真瘮人。”爆羽從姜凌玥腳邊探出腦袋,“你能不能別把她說得像塊會走路的木料?”

“我是醫生,只會說實話。”蘇芷淡淡地回它。

爆羽翻了個白眼,縮了回去。

太陽快落山時,他們在一箇舊候車亭下歇腳。

亭子只剩半片頂,鐵皮被風吹得翹起來,輕輕拍打著生鏽的架子。地上有幾個舊輪胎和一團團風滾草。陸星澈把接收器放在一塊斷碑上,很寶貝地鋪了塊布,才坐下來喝水。

“從這兒到雲朔旌壘,腳程快的話,還要一天半。”杜沉把地圖鋪在地上,用石子壓住西角。姜凌玥湊過去看,那條從曲阜到解州的路被炭筆畫過幾道,像一條幹涸的細河。

“你爸當年也走過這條線。”杜沉說,手指點在孔廟與雲朔旌壘之間的一小段,“老陳說,他離開孔廟後沒走官道,走的是西邊山道,比大路多繞一天,但能避開當時的一批流民。我們明天也走山道。那裡雖荒,但近期有人清過,安全些。”

“誰清的?”蘇芷問。

“林哨長的人。”杜沉說,“雲朔旌壘的駐守隊時不時會往北清路,打草驚蛇,順便找物資。路況不會太差。”

“我聽說過這地方。”陸星澈插嘴,兩眼放光,“解州關帝廟,那柱子是全花國最氣派的幾根之一。整根整根的大木,立在那兒跟巨人腿似的。我進大學前去過一次,站在底下仰頭看,脖子都快折了。”

“那時候你還沒進隊?”蘇芷問。

“沒。那時候我還在背《三國》呢,一腔熱血,想著去關帝廟拜把子。結果剛進去就被裡頭管理員轟出來了,說我踩了門檻。”

“你活該。”爆羽說。

“我那是青春。”陸星澈把一片乾草別到耳朵後頭,像朵狗尾巴花,“不過現在想想,那廟裡的木頭,確實不一樣。又高又厚,站近了壓得人喘不過氣。像有眼睛在樑上看著你。”

姜凌玥聽著,忽然問:“你那時候有沒有摸過那兒的柱子?”

陸星澈搖頭:“想摸,不敢。廟裡管得嚴,說古建木構件不能隨便碰。我當時覺得人家是文化單位,講究。現在才知道,不讓碰,可能不是因為文化。”

杜沉把地圖收起來,抬頭看了眼天色。天邊己經泛紅,晚霞燒得整條官道都染成了舊銅色。

“今晚再走一段,到山道口紮營。”他說,“明早進山。路上別散。”

入夜後,他們在山道口一側的土坡下紮了營。

篝火很小,用幹樹枝和幾根舊木板搭起來,火光溫溫的,把西張臉照得半明半暗。陸星澈用木棍串了塊乾糧在火上烤,烤得外殼焦黑,裡頭還硬著。爆羽站在旁邊,歪頭看了半天,說:“這東西能吃嗎?”

“不能吃我陪你捱餓。”陸星澈說。

“那你還是自己吃吧,我還想活。”

姜凌玥坐在火邊,把木箱放在身前。先瞳仍被毯子裹著,只露出半張臉,像睡著的小孩。她開啟箱蓋,藉著火光檢查了一遍其他木偶。每一隻都完好,只是木頭在夜裡發涼,摸上去像從深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你說它們什麼時候會醒?”爆羽忽然問。

“不知道。”姜凌玥說,“得看命。”

“你爸說,你的命走到哪兒,它們就醒到哪兒。”爆羽把腦袋靠在她膝蓋上,“現在己經過了孔廟了。你摸了那麼多柱子,它們還不醒,是不是因為你還沒被逼到那份上?”

姜凌玥沒說話。她看向篝火對面的杜沉。杜沉靠著一塊石頭,閉著眼,呼吸很穩,像是睡了。蘇芷在火邊鋪開記錄本,正就著微光寫字。陸星澈還在和那串焦黑的乾糧搏鬥。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許正被一群人保護著。可越是這樣,那些沉睡的木偶就越難醒。因為她還不夠危險,還不夠痛,還不夠走到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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