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道口吹下來,帶著遠處深山裡某種極細的、像金屬摩擦又像木門開合的聲響。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有東西在山裡慢慢醒過來。
篝火跳了一下。
先瞳在她懷裡,極輕地,動了一下。
天沒亮,杜沉就把所有人叫了起來。
篝火早滅了,只剩一堆溫熱的灰。山道口的風又冷又硬,從西北方灌過來,像有人拿著薄刀子往領口裡戳。姜凌玥把先瞳重新用毯子裹好,塞回木箱旁側。爆羽縮在她衣襬下,眼睛都不肯睜。
“給你。”蘇芷遞來一塊浸過藥汁的布條,“路上含著,能防瘴氣。山裡孢子密度比官道上高。”
姜凌玥接過,把布條壓在下唇與牙關之間。藥味很苦,混著一點薄荷腦的涼氣。她皺了皺眉,沒吐。
“走山道,不準大聲說話。”杜沉站在土坡上,藉著一點灰白天光看路,“這季節山裡有落石,前兩天下過雨,土虛。都踩前面的腳印走。”
“我踩你的腳印?”陸星澈嬉皮笑臉。
“你可以踩我的坑。”杜沉沒理他的玩笑,率先往前走。
山道入口很窄,兩邊是斜插過來的灌木和半塌的土壁。路面被舊年落葉和細碎石子蓋著,踩上去“沙沙”響。越往裡走,天光越暗,像從早晨退回了黃昏。兩側的樹越來越高,樹冠勾連在一起,把天空剪成一條窄縫。山霧貼著地面遊,冷冷地纏著人的腳踝,像有誰在底下輕輕拽。
姜凌玥走在杜沉與蘇芷之間,呼吸放得極輕。她發現一件事:進了山之後,她反而不覺得難受了。
不是習慣。是真舒服了些。空氣裡孢子密,但木頭的味道也重。滿山的野樹、老根、腐葉,織成一股又厚又雜的木質氣息。這氣息不乾淨,卻讓她那根繃了好幾天的神經慢慢鬆下來。像魚重新捱了水。
“你好點沒有?”蘇芷低聲問,顯然留意到了她的變化。
“好點。”姜凌玥點頭,“這裡的木氣厚,像給身上那些針遮了一層。”
“那就好。但別鬆懈。山道里的畸變體少,不等於沒有。有些從裡側舊林翻出來的,專挑早晨和傍晚活動。”
話音剛落,前面杜沉忽然停住。他微微側頭,右手己經摸上後腰的短木刀。
“別停,繼續走。”他說得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眾人依言邁步。姜凌玥沒敢回頭,只用眼角的餘光去掃左邊。那是一片極密的灌木,黑沉沉的,連光都滲不進去。可她感覺得到,有東西蹲在裡頭。不是那些種子的“跳”,而是一種更粗、更熱、更野的脈動,像一頭活物的心臟。
不是畸變體。
是野獸。
“山裡還有活物?”等走遠了,陸星澈才小聲問。
“有。舊林裡有些東西一首沒被汙染。它們不出山,我們也別進去。”杜沉鬆開刀柄,腳步重新穩下來,“剛才是頭夜猞,不大。估計被我們的味兒驚到了。”
“我們的味兒?誰味兒大?陸星澈吧。”爆羽從姜凌玥衣襬下探出頭,剛想嘴貧,被姜凌玥一把按了回去。
“別叫。”她說。
“我又沒叫。我這是陳述事實。”
“閉嘴也是事實。”蘇芷回頭掃了爆羽一眼。
木鴨子翻了個白眼,把嘴抿成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