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23章 雲朔旌壘(1)

作者:晗園潞俏·8小時前

他們是在第二天近午時走出山道的。

天光一下子豁開,風從南邊首首撞過來,乾燥、滾熱,帶著黃土和舊木漆的氣味。姜凌玥站在山道口,眯了眯眼。眼前是片極大的緩坡,坡下一條舊公路橫過去,再往南,便是一帶灰撲撲的城郊。幾根極高的旗杆在遠處立著,旗子早沒了,只剩光禿禿的木杆,像把天戳出幾個小洞。

“到了。”杜沉說。

“關帝廟呢?”陸星澈問。

“再走半個時辰,進老城北口。那幾根高杆後頭就是。”杜沉把地圖摺好,指著遠處,“看著近,走起來不近。路上別磨蹭。”

蘇芷正蹲在路邊,把散開的藥箱帶子重新系好。她的動作極慢。

“你沒事吧?”姜凌玥問。

“沒事。”蘇芷說,頭也沒抬。

可姜凌玥看見,她繫帶子的手在抖。

“這兒離邊境近。”蘇芷忽然說,“我以前和他一起到過北邊。不是這裡。是更西一點。那會兒還沒有末世。我們坐一輛舊卡車,他坐我旁邊,把窗戶搖下來,說以後要在北邊買個小院。我不信。他就拿鋼筆在車窗上畫。說,你看,窗臺這麼寬,能擺一排藥瓶。”

姜凌玥沒說話。

蘇芷笑了一下:“我現在連他叫什麼都不敢大聲說。”

她站起來,背好藥箱。風從北邊吹來,把她的頭髮全吹亂了。她沒再回頭,只一步步追上隊伍。

從那以後,蘇芷再沒主動提過“北邊”。

姜凌玥跟在後面,腳步輕快了些。越接近解州舊城,空氣裡的木味越烈。和孔廟的厚、悶不同,這裡的木味幹,衝,像很多舊兵器堆在一起,混著鐵腥氣和香燭味。她不由自主地把手往懷裡收了收,木箱揹帶在肩上勒得更深。

“那丫頭又在聞了。”爆羽小聲說。

“她聞得對。”蘇芷接話,“這地方木構件密度高,又常年乾旱,木頭裡的氣味比孔廟更外放。她適應得也快。”

陸星澈忽然躥到姜凌玥旁邊,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關帝廟裡有根柱子,叫‘磨刀柱’。傳說是關羽當年磨刀靠過的地方。木頭縫裡還有刀痕。你說,要是那柱子裡也埋了種子,會是什麼感覺?”

“你可以自己摸。”姜凌玥說。

“我摸它不一定理我。”陸星澈笑,“它認得你這種手。”

“我這種手也不是萬能。趙存說過,柱子認人。有的人摸一輩子也聽不見。”

“那林哨長那種人呢?在這兒守了好些年,肯定也碰過柱子。”陸星澈說,“他難道沒聽見過?”

姜凌玥沒接話。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雲朔旌壘的駐守者,守著一座全是種子的廟,若是毫無察覺,那才奇怪。

北口到了。

所謂北口,是舊城一道殘破的城關。門洞還在,兩邊土牆塌了大半,用沙袋和木柵補著。柵子後頭站著兩個穿舊軍裝的人,手裡各握著一杆長木槍,槍頭包著布。看見他們,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喝道:“什麼人?哪條線上的?”

“紫宸餘垣外派巡查隊。”杜沉從懷裡取出文書遞過去,“任務通知應該己經到了。”

那人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朝姜凌玥和爆羽掃了一眼,退回木柵後頭,跟另一個人低聲說了幾句。不多時,木柵被拉開半扇,一個矮壯的中年人從後面走出來。

這人約莫西十來歲,皮膚黝黑,左眉斷成兩截。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軍服,袖口挽到肘彎,胳膊上勒著一條褪色的紅布帶。最顯眼的是他腰間別著一把短木錐,錐柄上纏著深紅色的麻繩,像隨時要拔出來扎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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