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遠的女兒?”
“是。”
那中年人嘴角動了動,像要笑,又沒笑出來。他大步走過來,在姜凌玥面前站定,把她從頭打量到腳,最後伸出右手。
“我叫林勝。”他說,“雲朔旌壘這邊都喊我林哨長。你爸當年走到這兒,我也這麼伸過手。”
姜凌玥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林哨長沒握,只用掌心極輕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像在試一塊木料的溫度。
“手還熱著。”他說,“不錯。像你爸。”
“您認識我父親?”她問。
“何止認識。”林哨長收回手,轉身往門裡走,“他在這住了兩晚。第一晚跟我說,這廟裡的柱子,有股子生漆味。第二晚就說,那漆不是漆,是糊上去的假皮。我當時沒懂。後來才想明白,那是在給某些東西蓋臉。”
姜凌玥腳步一頓,緊走兩步跟上去:“您後來知道那是什麼了?”
“不知道。”林哨長頭也不回,“但我知道,你爸問過我一句更要命的話。”
“什麼話?”
“他問,‘三年前,有沒有大型修繕隊進來過?’”林哨長的聲音沉下去,像把一塊石頭扔進深井,“我說有。他說,那就對了。”
“他人呢?”姜凌玥問,“我是說,我父親後來去了哪裡?”
“他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林哨長頓住腳步,回頭看她。逆著光,他的臉像一塊被風沙磨過的老木頭,“再後來,訊息傳回來,說你爸媽死在了外頭。”
“怎麼死的,您知道嗎?”
“官方說畸變獸襲擊。”林哨長輕輕一哂,“可我在這外頭打了三年仗,沒見過什麼畸變獸能把人咬得那麼幹淨。連塊像樣的屍骨都不留。”
姜凌玥不說話了。爆羽把頭緊緊貼在她衣襟裡,也不吭聲。
杜沉走上來,低聲對林哨長道:“我們想查的東西,和她父親當年查的一致。希望您配合。”
“配合?”林哨長瞥他一眼,突然笑了。那笑短而利,像用木錐劃出來的,“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上面來的檢查隊’。來一批,看一圈,吃幾頓,走了。回去寫個‘未見異常’。你要我配合,行。先讓我看看,你們是不是幹事的。”
他朝門內一揮手:“進來。今晚先住下。明天,讓這丫頭去摸磨刀柱。她爸當年沒摸完的,讓她接著摸。”
姜凌玥跟著走進去。北門在身後被“吱呀”一聲合上,沙袋與木柵在夕照裡投下長而雜亂的影。
廟前廣場上,鋪著一層厚而細的黃土,風掃過去,像水面起了極輕的波紋。幾株老松伏在牆邊,枝幹如鐵。再往前,便是關帝廟的山門。門前兩根大柱,比她在孔廟見過的任何一根都要粗。柱身半掩在夕照裡,漆色己褪成一片沉沉的醬紅,裂痕很深,像一道道乾透了的刀疤。
姜凌玥站在臺階下,仰起頭。
那兩根柱子裡,有東西。
不是跳動。不是冰涼。
是刀鋒。
冷而細,像有無數極薄的刃,正從木紋深處,極慢極慢地、擦著年輪醒過來。
她猛地向後退了半步,被杜沉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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