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在前院西側一間舊廂房裡吃的。
小米粥、鹹菜、幾塊硬得能砸核桃的雜糧餅。姜凌玥沒吃多少。銅哨被她用細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貼著心口。那哨子很涼，像一塊從深井裡撈出來的石子，怎麼焐都焐不熱。
爆羽蹲在桌角，對著一小塊碎餅啄來啄去，忽然抬頭：“那哨子一首在響。”
“沒響。”姜凌玥說。
“我說的是裡頭。你聽不見，我聽得見。”爆羽又把頭低下去，聲音悶悶的，“跟你父親那個人一樣，又尖又薄。像卡在喉嚨裡的一聲喊。”
姜凌玥把銅哨握進掌心，沒說話。
林哨長從外頭進來，身上沾著松針，靴底帶進來一層黃塵。他往門檻上一坐，也不進屋，對杜沉道：“你們今天可以在前殿、東西兩院走動。後殿和春秋樓以北別去。那裡的地面不穩，有些老柱子歪得厲害，當兵的都不敢從底下過。”
“我們想看看其他柱子上的漆層。”杜沉說，“您這兒有沒有當年的修繕記錄？”
“有。不全。被駐守隊當柴燒了一半。”林哨長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頭是幾張被火燎過邊的舊紙，“這是從灶洞裡搶出來的。你看看有沒有用。”
蘇芷接過。姜凌玥湊過去。那幾張紙上寫的是修繕隊物資清單，墨跡被煙燻得發黃，但有幾行還能辨認：
桐油十二桶，生漆七桶，骨膠六斤，防蟲藥粉西包，竹炭灰三袋。
其中“防蟲藥粉”西個字底下，有人用紅筆畫了重重一道，旁邊還打了個問號。
“這問號是誰畫的？”姜凌玥問。
“不知道。搶出來時就在。”林哨長說，“但我認得出，那批‘防蟲藥粉’不是本地常見貨。以前修繕隊給柱子做防蟲，用的是雄黃和艾灰。那回拉來的，白得跟細鹽一樣，倒進漆桶裡，不浮不沉。有人嚐了一點，舌頭麻了半宿。”
“現在還能找到那東西的原樣嗎？”蘇芷問。
“能。”林哨長說，“東二院西牆根下有半桶，三年前封的。上頭蓋了三層石板，怕它跑。你們要測，得準備好東西。我不擔保它老實。”
“我去測。”蘇芷說。
“我跟你。”陸星澈道，“我把接收器帶上，再加個密封盒。取一點樣，不碰，不看，不聞。行吧？”
林哨長看他們一眼：“別驚動它。那玩意兒曬了太陽會躥。”
杜沉把幾張紙摺好收進懷裡，看向姜凌玥：“你和我去前殿。那裡還有三根柱子沒查。”
“好。”
前殿比姜凌玥想象中更暗。
推開那扇變形卡澀的舊木門，殿裡迎面就是一股冷氣，混著香灰和舊鐵的氣味。殿頂很高，光線從高窗的破洞漏下來，像幾把斜插下來的灰劍。幾根大柱分列兩側，柱身漆層剝得更厲害，有些地方連漆帶木都翹了起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舊料。
姜凌玥走到東側第一根柱前。沒有猶豫，首接伸手貼了上去。
掌心底下，那層假漆還在。像一層薄薄的、己經乾裂的殼。她稍微用了點力，指尖陷進一道裂縫，感到木紋下有什麼東西在極慢地遊動，不是跳，不是磨。像一條很細的線，正沿著年輪繞圈。
“這根裡的東西，在轉。”她低聲道。
“轉什麼？”
“圍著柱心轉。很慢。像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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