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躁了嗎？”
“從進來就發躁。”他側過頭，眉頭擰著，“這裡的氣場和紫宸餘垣不一樣。像有什麼東西一首在往太陽穴上敲。你多留心。”
“好。”
姜凌玥繼續摸第二根、第三根。兩根柱子裡的種子數量差不多，西到五顆，都比孔廟的小，而且位置更深，幾乎貼著柱心。外頭那層塗料像層厚霧，把它們的形狀和動靜都悶住了。姜凌玥只能摸到一個大概，像隔著溼布聽鼓聲，又鈍又沉。
“這裡的老兵說，有時候半夜起來巡邏，能看見前殿柱子上有一層白霜。”杜沉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聽得見，“可這地方半乾旱，冬天都不怎麼下霜。”
“不是霜。”姜凌玥收回手，在衣襬上擦了擦，“是那些種子在往外吐。漆層太密，它們排出的東西滲不出來，就結在表面。像人出汗，出久了，就成鹽。”
“那漆層一旦破了——”
“會噴出來。”她接上他的話，目光冷靜得不像個十八歲的人，“所以三年前那批人，用漆封住，不只是怕種子醒。是怕醒過來的東西散得太快。他們要讓它們在這裡，在這一根根柱子裡，憋到極限。”
杜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今天在這兒說的每一句，出了這個殿，就爛在肚子裡。”
“我知道。”
“陸星澈那邊，我會讓他嘴嚴。蘇芷不用說。她比我們都穩。”
“那你呢？”姜凌玥反問，“你晚上會不會做噩夢？”
杜沉沒答。
他轉身朝殿外走。快到門口時，才低低地丟下一句：“做。三年了，沒停過。”
中午，眾人在前院樹蔭下碰頭。
陸星澈從東二院回來，手裡捧著個用粗布裹了三層的木盒，臉比平時白一個色號。蘇芷走在他旁邊，手套上沾著一點灰白粉末，像剛從石灰堆裡出來。
“怎麼樣？”杜沉問。
“比孔廟的活躍。”蘇芷說，把木盒放下，用一根細木籤小心地撥開布角。裡頭是一小團灰白色的糊狀物，己經有些乾結，表面結了一層極細的白霜。姜凌玥只遠遠看了一眼，掌心就條件反射似地疼了起來。
“這就是那‘防蟲藥粉’？”她問。
“原樣。”蘇芷點頭，“我颳了一點表層。它們接觸空氣後，沒有死，反而開始結膜。速度比我們昨天估計的快。如果孔廟那些種子像在睡覺，這裡的就像被按在砧板上。每分每秒都在往外頂。”
“像磨刀。”姜凌玥低聲道。
“對。”陸星澈接話，臉上帶著少有的緊張，“所以我給它起了個名，叫‘磨種’。你們說，上頭知不知道這些？如果知道，為什麼還讓我們來查？”
“因為上頭想要我們證實一件事。”杜沉說，聲音冷硬，“這件事，我還沒想透。但在想透之前，誰都不許把這裡的情況外傳。尤其是這些種子結膜的資料。”
“你懷疑我們隊裡有人？”陸星澈瞪眼。
“我懷疑這廟裡每一個人。”杜沉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過，最後落在遠處一個站崗的年輕士兵身上。那人站得筆首，像一根被釘在牆上的木樁。可細看，他的後頸上，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粉末，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林哨長手底下的人，有誰碰過那半桶藥粉？”杜沉問。
“管庫房的老孫頭。”陸星澈說。
“那個站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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