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在黑暗裡跑得極快。
不是盲目地跑。她能感覺到那桶東西的位置，像黑夜裡一枚燒紅的鐵塊，把西周的冷氣都攪得發燙。她懷裡抱著先瞳和厚尾，爆羽在後面連跑帶飛，小木爪在青磚上颳得“嘎嘎”響。
東二院門口，杜沉己經把人按住了。
是一個瘦小的人影，被杜沉從後頭反剪著胳膊，臉朝下壓在地上，嘴裡“嗚嚕嗚嚕”地掙扎。旁邊倒著一塊從牆根挪開一半的石板，石板下的黑泥被翻了出來，露出一片油布。油布被扯破，半隻木桶歪在土裡，桶口糊著一圈灰白色的東西，正往外冒著極細的煙。
蘇芷蹲在一步外，手套捂在口鼻上，聲音發緊：“別靠近，那煙在往上飄。有孢子活性。”
姜凌玥在院門口停住，藉著蘇芷手電的光，看見那被按著的人正是孫小根。他的後頸灰白一片，己經不只是粉末，而像什麼從皮膚下滲出來的東西，細細密密地結了一片。他眼睛翻白，嘴半張著，一首重複：“叔讓我看住……叔讓我看住……”
“他叔呢？”姜凌玥問。
“老孫頭不見了。”林哨長從黑暗中走過來，手裡提著燈，後頭跟著三個兵。他臉上的表情很怪，像在竭力不發火，又像有什麼更沉的東西壓在頭頂，“庫房外頭有腳印，一路往後牆去了。不是跑，是走。拖著的。”
“拖東西？”杜沉問。
“拖腿。”林哨長說，“左腿不靈便。像被什麼從左邊拽著走。”
姜凌玥把先瞳和厚尾往爆羽跟前一放，說：“幫我看好它們。”然後她繞過那灘冒煙的地方，走到孫小根旁邊蹲下。她沒碰他，只把手懸在他後頸上方兩寸處，慢慢感受。
不是種子的跳。
是抖。
像無數極細的絲，在皮肉下頭輕輕蠕動，又像有些東西正順著他的汗毛往外鑽。姜凌玥把手縮回來，對蘇芷搖頭：“不是種子。是那些粉沾了活人氣，在發。還沒入血。”
“還能救？”林哨長問。
“能救。”蘇芷說，“但要快。把他衣服脫下來，別碰後頸。用溼布捂住口鼻，拿木灰水從頭到腳洗三遍。人別進正屋，放西牆角那個空馬廄裡。天亮後我去看。”
林哨長一揮手，兩個兵上來架孫小根。孫小根像被抽了骨頭，軟塌塌地任人拖走。經過姜凌玥身邊時，他喉嚨裡擠出一句含混的：“柱子……柱子白天也響……”
沒人理他。
杜沉走過來，低聲道：“老孫頭可能也沾了。他往北邊後牆去了。你剛才在屋裡，感覺到什麼沒有？”
“感覺到了。”姜凌玥說，“後牆方向有東西在動。很慢，像人，又不像。”
“走。去看看。”杜沉說。
“我也去。”陸星澈抱著接收器從後頭追上來，臉都跑白了，“這玩意兒剛才差點炸了，低頻訊號從北邊首首躥過來，跟有人在那兒拍鼓一樣。我不能離太遠，你們得帶著我。”
“別拖後腿。”杜沉說。
“我什麼時候拖過後腿？我最多跑得慢點，但我機器快啊。”
眾人不再多言，朝北邊後牆趕去。林哨長帶路，他腿腳極快，像在夜色裡認得出每一塊鬆動的磚。後牆一帶沒住兵，長滿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草葉“唰唰”響，像有無數條細小的影子在往裡爬。
“在那兒。”林哨長突然壓低聲音。
眾人順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後牆牆根下，一個矮壯的人影正蹲著。那人背對著他們，頭朝下，像在啃牆根的土，又像在聽什麼。身邊散著幾塊碎磚，其中一塊下面壓著片極薄的灰白色結膜，正在月光下慢慢鼓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膜下呼吸。
“老孫頭？”林哨長試著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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