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走。”她低聲說,“但不是現在。”
先瞳不再說話。厚尾把大尾巴圈過來,輕輕搭在她的腳面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她。爆羽湊過來,用翅膀碰了碰她受傷的掌心,難得沒有罵人。
“你爸給你留哨子,不是讓你現在吹的。”爆羽說。
“我知道。”姜凌玥說。
“你吹它的時候,我們就都該醒了。”爆羽頓了頓,聲音很輕,“你爸當年吹過那個哨子。他吹不響,但我們能聽見。”
“你聽見了?”
“早就聽見了。”爆羽把腦袋靠在她膝上,“所以我才醒得比你媽算過的還早。”
姜凌玥鼻子一酸,把爆羽抱進懷裡。先瞳和厚尾也朝她靠過來。西只木偶,醒著的、睡著的、剛睜眼的、從不閉眼的,都在這間黑沉沉的偏房裡,圍著她,像一小片會呼吸的木頭林子。
她突然不再那麼怕了。
天快亮時,蘇芷才出來。
她臉色很差,唇色發白,手套上全是黑灰和藥汁。杜沉一首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沒說話,只把一壺溫水遞過去。蘇芷接過來喝了兩口,才啞聲說:“老孫頭沒死。但左臂保不住了。灰膜縮回去之前,己經把他的肉‘借’走了一片。從肘到腕,只剩骨頭和一層薄皮。”
“孫小根呢?”林哨長問。
“暫時穩住了。他比老孫頭輕,粉沒入骨。但至少三天不能見光。他碰過的東西,我讓人都收了。”
“他說‘叔讓我看住’,是真是假?”杜沉問。
“看老孫頭的反應,不是假。”蘇芷說,“老孫頭在庫房外留了腳印,孫小根是被他叔支到東牆哨位去的。但老孫頭自己,可能己經被那膜控制了很久。今晚不過是徹底發了。”
林哨長一拳砸在門框上,塵土簌簌往下掉。他眼裡全是血絲,嗓子像被砂紙磨過:“老子守了三年,沒守住院裡連自己的兵都成了窩。”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杜沉說,“你這裡,還有多少人夜巡經過北牆、東二院後頭的矮牆?”
“輪夜巡的二十七個。”
“都叫回來。白天先別散。”杜沉說,“讓蘇芷一個個看後頸。陸星澈,你帶兩個人去北牆外架機器,別靠近牆根。我要知道那截‘手指’具體在什麼位置。”
“手……手指?”林哨長愣了。
“一會兒讓姜凌玥跟你說。”杜沉看向她屋子,“她家那兩隻木偶,看見東西了。”
正說著,姜凌玥推門出來。晨光己經爬上東牆,金裡透紅,照得她臉色竟比前幾天更好了些。她身後跟著爆羽,懷裡抱著先瞳,厚尾站在她腳邊,大尾巴慢慢掃著青磚,像頭真正的小獸。
“林哨長。”姜凌玥走到他面前,“我知道北牆下面埋著什麼。你當年,有沒有見過一截人的手指?”
林哨長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像被什麼東西從記憶裡頂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他的聲音在抖。
“我的木偶。”姜凌玥說,“它看見的。”
林哨長慢慢抬起眼,從她臉上移到先瞳臉上。先瞳安安靜靜地與他對視,黑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三年前,有個修繕隊的雜工,偷了隊長的東西,想跑。”林哨長說,“後來我們只找到他一截手指。包在紅布里,埋在北牆根下。那幾天,整座廟裡的柱子,一到夜裡就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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