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瞳說完之後，院子裡沒有一個人動。
晨光己經爬上東牆，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灰土和疲憊。那截手指、那把鑰匙、那扇不能開啟的鎖，像三塊冰，一塊接一塊地往人心裡沉。林哨長的臉在日光下顯出一種很老很乾的青灰，像廟裡那些被風蝕了百年的磚。
“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他問先瞳。
先瞳沒有立刻答。它把前掌從毯子裡抽出來，慢慢按在自己胸口。木熊的動作極慢，像在確認自己真的醒了。
“醒來的一瞬間。”它說，“我的眼睛，從北牆那頭睜開。”
“那你還看見什麼了？”杜沉問。
“一扇門。”先瞳說，“不是木頭，不是磚。是根。很多根纏在一起，從牆基往下扎，像口倒吊的井。鎖在井底。那截手指就懸在鎖眼上，等東西來開。”
“開鎖的東西是什麼？”蘇芷問，聲音低得發顫。
“會有人來。”先瞳說，“不一定從外面。也許己經在這兒了。”
林哨長猛地轉過身，朝北牆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他整個人像被兩頭扯著，一頭是當年親手埋下斷指的人，一頭是守了三年廟、不能再讓它出事的兵。
“老孫頭當年是不是也見過那口井？”姜凌玥忽然問。
“沒聽他說過。”林哨長搖頭，“但那年埋了手指之後，他整個人就變了。酒不喝，牌不打，天天晚上去北牆轉。我還罵過他，說他給個死人守靈。他回我一句，說不是守死人，是守活口。”
“守活口。”杜沉重複這三個字，眼神更冷，“那就說得通了。他早就知道牆下那東西沒死。這三年，他不是被控制，是在跟它商量。”
“商量什麼？”陸星澈問。
“用活人陽氣養鑰匙。”先瞳說，“手指不會自己長。它在等血。老孫頭今晚不是被動被吸。他是主動把自己的左臂喂進去。他以為這樣，鎖就能一首睡著。可他喂得越多，手指越像人。越像人，就越會自己找鎖眼。”
“所以他是在續命。用自己續。”蘇芷慢慢說，“三年了，他也許續過不止一次。”
陸星澈聽到這兒，臉色白得發青：“那昨晚他要是沒被拽出來，會怎麼樣？”
“會被抽乾。”先瞳說，“但那把鎖還能再睡一陣。現在他被拉出來了，鎖沒吃夠。最遲今晚，它一定再找別的活人。”
林哨長轉頭就往外走：“傳令，所有非崗人員撤到前院。北牆、東二院、後殿全部封死。沒有我的手令，誰都不準靠近。”
杜沉沒攔他，只對蘇芷道：“你昨晚看過老孫頭，他還能說話嗎？”
“打了藥，在昏著。下午能醒。”蘇芷說。
“我要問他三件事。”杜沉說，“第一，手指是誰的。第二，那口井在牆下什麼位置。第三，三年前那批人到底還埋了什麼。”
“你問了他未必說真話。”林哨長聲音沉沉的。
“我知道。”杜沉說，“所以我需要姜凌玥的熊在邊上。它能看見人嘴裡沒吐出來的東西。”
先瞳沒有拒絕。它只是慢慢合了閤眼，像在養神。
一個上午，駐地裡的人都動了起來。
林哨長下令封了北牆和東二院。十幾個兵從庫房搬出沙袋和舊木柵，把幾條通道堵死。女兵們把傷者和小孩子往正殿方向挪。雲朔旌壘本來就不大，這一動，像整座廟都縮緊了身子，等著什麼東西從地底拱出來。
陸星澈和姜凌玥去了北牆外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