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一片荒草地,牆高約兩丈,牆根處爬滿灰藤。陸星澈架起接收器,把低頻探頭貼在牆外三步遠的土坡上。藍燈閃得厲害,像人的心跳,忽快忽慢。他盯著錶盤,眉頭越皺越深。
“這裡地下有洞。”他說,“探頭一貼上去,回波就往深處掉。我估計有七八尺,而且不是土洞。是根道,像先瞳說的,像樹根鑽出來的空腔。”
“能探出多大嗎?”姜凌玥問。
“不敢探太深。這機器上次在孔廟被燒過,我改了限壓。”陸星澈拿手背抹了把汗,“再往下探,它會自己停。不過就現在這個回波看,牆根下頭不是實的。有空間,而且有東西在慢慢動。像地下水,但不是水。”
“是鑰匙在轉。”姜凌玥說。
“你別嚇我。”陸星澈看了她一眼,見她表情平靜,反而更怵了,“你這人,怎麼越到這種時候越跟沒事人一樣?”
“因為我見過更毛的。”姜凌玥說,頓了頓,又補一句,“在夢裡。”
她沒多解釋。她蹲下來,把厚尾放在地上。狐尾木偶的鼻子極輕地抽了兩下,忽然朝北牆根的方向伏低身子,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它說,下面有血味。”姜凌玥轉述,“三天前的血,從牆那頭滲過來的。不是老孫頭和孫小根。是別的人。”
“別的人?誰會跑這兒來放血?”陸星澈急了,“林哨長不是說北牆一帶沒人來嗎?”
“所以才是別人。”姜凌玥站起來,看向那麵灰撲撲的老牆,“有人從外頭翻進來過。可能就在我們到的前一天。”
陸星澈不說話,把接收器重新貼地,極輕地調著旋鈕。幾秒後,他忽然僵住了,喉嚨動了一下,才小聲說:“地底下有迴音。像有人在敲。”
“敲什麼?”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陸星澈抬頭看她,嘴唇發白,“還他媽帶著調子,像打更。”
就在這時,厚尾猛地竄前兩步,朝北牆根下一叢野草狂吠。木頭的吠聲不響,卻極尖,像用木片擦著鐵皮。姜凌玥和陸星澈同時後退。草叢裡“沙啦”一響,鑽出來一樣東西。
不是人,不是動物。
是一隻乾枯的人手。
通體灰白,五指向後反折,像被人從整條胳膊上擰下來,再按在土裡。它掌心朝上,託著一塊小小的黑木片。木片上刻著一個字,被泥土糊了一半。
姜凌玥慢慢走近,蹲下。她沒碰那隻手,只用手裡的銅哨極輕地撥開木片上的泥。
那字露出來。
是“姜”。
她的血一下子涼了。
“這……不可能。”陸星澈站在她身後,聲音都劈了。
“這隻手,是給我的。”姜凌玥說,嗓子又幹又緊,像被風灌滿了灰,“三天前,有人從北牆外頭,把這隻手放在這兒。託著我家姓氏,等我來拿。”
“誰?誰會知道你一定會來北牆外?”
姜凌玥沒回答。她把那片黑木片從死人掌中取下來,握在手心。木片很涼,像浸過井水。
她忽然想起先瞳說過的話——有東西在等她,會記住她的臉。
現在,它連她的姓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