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回到院子時,林哨長一眼就看出了她不對勁。她走得很慢,懷裡抱著黑木片,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厚尾跟在她腳邊,尾巴低垂,不時回頭朝北牆方向呲一下牙。陸星澈走在她身後,嘴唇緊閉,像被什麼東西把話都堵了回去。
“把門關上。”林哨長沒問,先揮退了幾個圍上來的兵,帶著他們進了西廂。杜沉和蘇芷都在。先瞳被安置在桌上,聽見門響,慢慢抬起眼睛。
姜凌玥把黑木片放在桌上。那個“姜”字朝上,被泥土和木片本身的皸紋襯得像道舊傷。杜沉伸手想去拿,被蘇芷輕輕按住。她取出一副薄手套戴上,才把木片翻了個面。
“是槐木。”蘇芷說,“至少百年以上。斷口很新,像從什麼老物件上掰下來的。”
“我家的。”姜凌玥說。
三雙眼睛看向她。
“這木片的弧度和木箱內蓋邊緣對得上。我認得這個木紋。”她把木箱抱到桌上,開啟,從內蓋邊沿摸過去,果然有一小塊裂口。她不慌,像心裡早有答案,把黑木片按上去,轉了個角度。紋路對上了。
“三天前,有人進了這廟,或者說到了北牆外。”杜沉沉聲說,“他從你的木箱上取了什麼東西,掰下這塊木片,又放回北牆外死人手裡。”
“不是我的木箱。”姜凌玥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木箱這些天我從來沒讓人單獨靠近過。只有昨天我把它放在屋裡,和先瞳、厚尾在一起。如果有人能動它,不可能不驚動爆羽。”
“所以是更早的時候。”杜沉說。
“他說的‘更早’,比你想得更早。”先瞳忽然開口。它的黑眼睛盯著木片,像從裡頭讀出了什麼,“這不是現在才掰下來的。它從三年前就缺了。只是被人用木膠和顏色補過。今天你才看出來,是因為那層膠被東西啃乾淨了。”
姜凌玥猛地翻開木箱內蓋,藉著光細看。果然,那個位置有一圈極細的痕跡,像被什麼極小的嘴一點點啃過,邊沿己經發白。不是新裂。是舊傷。
“三年。”她喃喃,“他們三年前就動過我家的箱子。”
“準確說,是有人從箱子上取走了這一小塊,帶到雲朔旌壘。”先瞳說,“你母親或許知道,所以她才會把箱角藏進第十西根柱子,作為另一個信物。可這塊木片,不是被藏起來的。是被扣下來的。”
“扣在哪兒?”
“死人手裡。今晚之前,它還算個物件。今晚之後,它就成了一把尺。”先瞳抬頭,看著姜凌玥,“量你和鑰匙之間的距離。”
杜沉忽然站起來。他走到門前,從門縫裡掃了一眼外頭。兵們還在遠處搬運沙袋,沒有人靠近。他才轉頭:“這木片會不會有味道?或者有血?能讓人循著找過來那種。”
“不會。”先瞳說,“它只是塊木頭。但它被泡過東西。泡了三年。你把它放回箱子,那味道就會跟著你走。到哪兒,北牆都能聽見。”
“那我現在把它扔了。”姜凌玥說。
“你扔不掉。”先瞳說,“它己經沾了你的掌紋。你碰過它,它記住你了。”
蘇芷把木片收進一個密封袋,封口,又用紗布裹了兩層,放到牆邊最遠的地方。然後她看向姜凌玥:“去洗手。用木灰水洗三遍。別碰臉。”
“洗得掉嗎?”姜凌玥問。
“洗掉一部分。剩下的,今晚會幫你引路。”先瞳說,“我知道你怕。但你得再回北牆一次。我不讓你去,它也會叫你。與其被叫,不如自己走過去。”
“你怎麼現在才說這些?”爆羽從角落跳出來,翅膀都炸著,“你醒過來之後,一句比一句滲人。還讓不讓人活了?”
“讓她活著。”先瞳說,“你叫得再響,也不如先把路看清。”
爆羽被噎得不再說話。厚尾走到姜凌玥腳邊,用尾巴圈住她的小腿,仰起頭,木頭的眼睛裡泛著極淡的琥珀光,像在說: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