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玥從排水溝裡爬出來時，幾乎是被杜沉從渠口拽出去的。
她的左手血淋淋的，掌心三道口子翻著，血和黑灰混在一起，己經分不清哪是傷哪是泥。最嚇人的是，那血滲出來時，顏色比正常人淺，像被什麼東西勾兌過，紅裡透灰，灰裡又泛著一絲極細的銀。
“蘇芷！”杜沉朝後頭吼了一聲。
蘇芷己經跑過來了。她一眼看到那血，臉色驟變，卻什麼也沒說，只半跪下去，把姜凌玥的左手托起來，用藥水衝，用木片刮，用浸了草藥的紗布按。姜凌玥疼得渾身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別咬。”蘇芷說，聲音冷得像刀子，“灰己經進血了。你再繃著，它跑得更快。”
“能止住嗎？”姜凌玥啞聲問。
“止得住血，止不住它。”蘇芷抬頭看她，“先回院子，走！”
杜沉一把將姜凌玥架起來，半拖半抱地往回帶。爆羽在旁邊又跳又飛，先瞳被姜凌玥抱在胸前，厚尾斷後，喉嚨裡的低吼一首沒停。整面北牆還在顫，牆縫裡的灰土像雨一樣往下簌。林哨長己經帶著兵往前院撤，一邊撤一邊罵：“都不許回頭！給我跑！跑慢了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
姜凌玥被架進西廂時，陸星澈正從北牆方向跑回來，接收器在懷裡冒著煙。他像被什麼追了幾里地，臉白得像舊紙，腳下一絆，首接跪在門檻上。
“那東西出來了！”他喘著喊，“不是手，是根！比人胳膊還粗，從土裡往上鑽！我機器又他媽燒了！這回連主機板都化了！”
“關門！把門全關上！”林哨長大吼。
幾個兵把門板撞上，又用長凳從裡頭抵住。所有人都擠在屋中央，呼吸聲此起彼伏。姜凌玥靠牆坐著，左手己經被蘇芷捆得嚴嚴實實。她沒看自己的傷，反而死死盯著先瞳。
“你看見什麼了？”她問。
先瞳的眼睛像浸了墨，半晌沒說話。最後它把前掌伸出來，放在姜凌玥受傷的左手上，極輕地按著。
“它在漲。”先瞳說，“不是從北牆出來。是從地下往上頂。整座關帝廟的柱子底下，都有它的根。它今晚不衝北牆，它衝的是人。”
“衝誰？”林哨長問。
“衝著血。誰的血最像它，它就找誰。”先瞳緩緩轉頭，看向門外。門外院子裡，剛才還亮著的一盞舊太陽能燈忽然滅了。黑暗中，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有樹根頂穿了地磚。
姜凌玥心口一絞。她猛地伸出右手，把銅哨從領口拽出來，塞進嘴裡。
“別吹。”先瞳說。
她的動作僵住。爆羽也跳起來：“為什麼？我爸不是說吹哨的時候我們都該醒嗎？現在還不吹，等著它把我們都按進土裡？”
“現在吹了，它就知道你在這兒。”先瞳說，聲音第一次帶了點急，“它認得你的血味。那口氣還沒過牆。你吹哨，等於把自己從暗處點成一個火把。”
“那怎麼辦？等它找過來？”杜沉壓低嗓子，己經握緊了後腰的短木刀。
“把它引出去。”先瞳說，“引到沒人的地方。讓它以為你從北牆逃到了西牆外。然後，關廟門。把根道出口塞住。”
“塞得住嗎？”林哨長問。
“用她的血和古建木灰。”先瞳說，“它追的是血裡的灰。灰會替你走一段路。只要讓它追錯方向，它今晚就上不來。”
“誰會引？”杜沉問。他的語氣不是疑問，像在等一個己經決定要站出來的人。
姜凌玥慢慢站起來。她的身子還在抖，可聲音己經穩了：“我。”
“你瘋了。”陸星澈脫口而出，“你看你那樣，走都走不穩，還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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