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木片。”先瞳說,“黑木片。你把它帶上,往西牆外走。走到排水渠口,把木片往北面扔。那東西會衝著木片追。你趁機從渠裡回來。它在渠外找不到你,才會明白自己追錯了。”
“它不會追到別的活人嗎?”林哨長問。
“那木片上,有三年養出來的‘味’。比你營裡所有人的命都像活的。它會先追木片。”先瞳看向姜凌玥,“你信我。也信你媽留的那句話。‘迴音’。你扔出去的,它聽見了,就會跟。”
“好。”姜凌玥從牆邊拿起蘇芷封好的黑木片,揣進懷裡。她沒看杜沉,也沒看爆羽。可就在她要出門時,一隻手從後頭伸過來,死死扣住她的右腕。
是杜沉。
“我跟你去。”他說。
“你會被它發現。”
“你在牆外,我在牆內。我不出去,只站在牆根後頭。你有事,我翻牆。”
“牆外有根。”
“那你讓我幹看著?”杜沉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冰面從底下被砸了一拳,“姜凌玥,我接到的命令是帶你活著走到下一站。不是讓你拿命去喂一堵牆!”
“我知道。”她回頭,對他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像月光落在舊木頭上,清而薄,“你接到的命令,我會陪你走到最後。”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掙出來,轉身出了門。門外,整個院子的黑暗像活的,朝她湧過來。厚尾和爆羽跟在她腳邊。先瞳也被爆羽拖著。杜沉站在門內,眼睛發紅,指節捏得“咯吱”響。
“都愣著幹什麼!”他朝屋裡吼,“陸星澈,把備用接收器給我架到西牆頭!林哨長,你的人全部退到正殿,不許點燈!蘇芷——”
“我知道。”蘇芷己經提起藥箱,跟到門口,“我守渠口。”
西牆外的夜風又潮又腥,像從地下翻上來的舊河泥。
姜凌玥貼著牆,一步步往排水渠口走。西周靜得可怕,只有北牆方向傳來的、極輕極遠的“嗡嗡”聲,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土裡慢慢轉。她按緊胸前的黑木片,掌心傷口的灰血透過紗布,把衣襟洇出一小片暗色。
“它聽見了。”先瞳在她懷裡低語,“它上來了。往西。”
姜凌玥沒有回頭。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極輕微地發緊,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皮,從北面追過來,又像整片牆外的荒草地,都在朝她慢慢傾斜。
她走到渠口,蹲下。懷裡的黑木片己經被她的灰血焐熱,像一小塊會呼吸的炭。
“去吧。”她輕聲說,把木片朝北面扔了出去。
木片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十幾步外的草叢裡。幾乎同時,地下傳來一陣密集的“沙沙”聲,像千萬只蟲在同一時刻醒來。草叢像被一條看不見的蛇壓過,朝北面極快地倒去。
“走。”先瞳說。
姜凌玥轉身,鑽入渠口。
厚尾先進,爆羽斷後。她爬得極快,手掌和膝蓋在磚面上磨得生疼。身後,北面的草地裡傳來一聲極低的、像嬰兒哭又像木軸轉動的長吟。那聲音追著木片去了,越來越遠。
姜凌玥從渠裡跌出來時,蘇芷一把接住她。兩個人摔在牆根下。姜凌玥仰面躺著,大口喘氣,左手的紗布全紅了。她看著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
“成了。”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它追過去了。”
“先別說話。”蘇芷按著她的左臂,飛快地換藥。杜沉從牆頭跳下來,一言不發,把姜凌玥往肩上一扛,大步朝正殿走。
姜凌玥閉上眼睛,沒再睜。她只覺得銅哨還貼在胸口,涼涼的,像父親的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按在她的心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