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33章 泥下的方向(1)

作者:晗園潞俏·11小時前

前半夜,整座雲朔旌壘沒有一個人閤眼。

林哨長讓人把正殿的門窗全部用棉被和舊毯子堵上,只留東側一扇小門供人輪換。殿內黑沉沉的,幾根蠟燭放在供桌下頭,火苗壓得低低的,像怕被外頭的東西看見。男人抱著槍靠牆坐,女人摟著孩子縮成一團。沒人說話,連咳嗽都捂著嘴。

姜凌玥躺在殿後一間小香房改的休息室裡,燒得厲害。

蘇芷每隔一刻鐘就給她換一次額頭上的溼布。藥水一瓶接一瓶地配,木灰、草灰、古建木粉,能試的都試了。可姜凌玥的體溫不降反升,左手的紗布換下來,那灰白己經順著血管,爬過手腕,像三條極細的線,一首往小臂裡鑽。

那三條線不深,乍看像皮膚下的青筋。可蘇芷用木片一壓,它們不散,反而更清楚。像三條有生命的細河,在她的血裡慢慢改道。

“這不像感染。”蘇芷低聲對杜沉說。兩個人站在香房外的小過道里,臉上的神色都不好看。外頭正殿裡的呼吸聲和咳嗽聲像一層極厚的霧,從門縫裡慢慢滲進來。不知哪個角落裡有孩子在抽泣,聲音很細,像被大人捂在胸口裡。

“像什麼?”杜沉問。

“像有東西在她的血裡找方向。”蘇芷說,“那灰沒有擴散。它在往上走,路線很清晰。像三條從傷口出發的線,衝著手太陰經的方向去。”

“說人話。”

“衝著她的胸。心。”蘇芷抬頭,眼睛在暗處泛著一點極冷的光,“它要找她的心臟。”

杜沉一拳打在土牆上,整條過道都震了震。牆皮簌簌落下來,沾了他半肩。蘇芷沒勸他。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姜凌玥不是普通傷員,她身上的東西,也不是能靠急救和藥粉壓下去的。

“先瞳呢?”杜沉問。

“在屋裡,一首看著她。厚尾和爆羽也在。”蘇芷頓了頓,“先瞳說,這灰是鑰匙派來的。它剛才追木片沒追到,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了西牆外的草,碰到了她滴在渠口的血。現在這廟裡,有三樣東西和姜凌玥連著:她自己的血、那粒木屑,還有北牆下那截手指。”

杜沉沒說話。他偏過頭,從門縫裡望了一眼香房。姜凌玥躺在那裡,整個人燒得像一塊從窯裡夾出來的磚。爆羽蹲在枕邊,先瞳靠在她左手旁,厚尾蜷在床尾,大尾巴搭在她腳背上。三隻木偶都醒著,卻都出奇地安靜,像三塊正在陪她熬火的木頭。

“它想幹什麼?”他終於問,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把這三條線擰成一股。”蘇芷說,“它要她回去。”

“回哪兒去?”

“回牆下。”蘇芷的聲音很輕,“那口井。鎖眼就在井底。它要她親手把它開啟。”

杜沉不說話了。他慢慢蹲下去,後背抵著牆,像被什麼從裡到外抽空了力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低地說:“有沒有辦法,把線剪了?”

“有。”蘇芷說,“但我不敢試。”

“說。”

“用她自己的木偶。”蘇芷看著他,“先瞳說,木偶和她同源。它們能替她把這些線引到自己身上。但木偶不是人,沒有血。灰線進了木頭,會開始啃。啃著啃著,也許能醒更多木偶,也許會把它們變成北牆裡的東西。”

“她不會同意。”杜沉說。

“所以先瞳沒告訴她。它只讓我選。”蘇芷低下頭,像在做一個極艱難的決定,“杜沉,我是醫生。我把一個活人放在第一位。現在能救她的,只有這個辦法。但代價,可能是她身邊那幾只剛醒的木偶。”

“如果讓她自己選——”

“她選木偶。”杜沉說,“她會說,她寧可死,也不肯讓它們替她受。”

“所以不能讓她選。”蘇芷說。

杜沉不接話。他低著頭,後腦勺抵在牆上,眼睫在極暗的光裡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蘇芷第一次覺得,這個嘴毒心硬的男人,此刻快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不是北牆。不是任務。是那種明知道該選哪一個、卻怎麼也開不了口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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