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們的末世旅行團》第33章 泥下的方向(2)

作者:晗園潞俏·1天前

“那你說怎麼辦?”

“現在做。”蘇芷說,“她就算醒著,也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們得趁她聽不見。”

杜沉閉上眼,後槽牙咬得死緊。幾秒後,他睜開眼,眼裡血絲密佈,聲音卻穩了下來:“用哪個木偶?”

“先瞳說,讓它和厚尾先試。它們醒得晚,和她的感應最新,灰線進木頭之後走得慢。爆羽太老,和她系得太緊,反而容易被反衝。”

“會死嗎?它們。”

“不會死。但會很痛。像被人在木頭裡釘釘子。”

“它們知道?”

“知道。”蘇芷說,“先瞳說,它從醒來的那天起,就在等這種時候。”

杜沉沒再問。蘇芷轉身準備東西。就在這時,香房裡,爆羽突然探出腦袋。它顯然聽見了。木鴨子的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亮,像兩粒燒紅的火星。

“我替她選。”爆羽說,聲音又尖又低,像一根被拉滿的弦,“先瞳,厚尾,你們想清楚。她要死了,你們醒了也沒用。把線引過來。我們一起扛。”

先瞳從屋裡慢慢走出來。它的步子很輕,像踩在棉花上。厚尾跟在後面,尾巴垂著,眼裡的琥珀光忽明忽暗。

“不是我引。”先瞳說,“是箱子引。”

它轉頭看向香房角落裡那隻舊木箱。月光從門縫漏進來,正照在箱面上。那些古舊木紋像活了,一條一條,像人皮膚下的血管。姜凌玥的呼吸聲從屋裡傳出來,很急,很淺,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

“開啟它。”先瞳說,“把她的血滴在箱子上。箱子會替她分。這是姜家人早就準備好的法子。你母親在信裡寫的‘迴音’,不是讓你扔木片。是讓你把血餵給箱子。箱子,是所有木偶的根。它才是你的第一個守護者。”

蘇芷和杜沉同時一怔。杜沉先動了。他走到香房裡,把木箱提出來,放到姜凌玥旁邊。姜凌玥閉著眼,嘴唇發白,像在做什麼極深的夢。她的左手被紗布裹著,灰線己經爬到離腕口不到半寸的地方,在皮膚下像三條細蟲,慢慢蠕動。杜沉蹲下,握著她沒傷的右手,極輕地說:“姜凌玥,我要開你家箱子了。你如果聽得見,別恨我。”

他回頭對蘇芷點頭。蘇芷取出一根細針,在姜凌玥右手指尖輕刺一下,擠出一滴混著灰線的血,滴在木箱蓋上。

血落在木紋上的瞬間,整隻箱子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沒有光,沒有煙,只有一陣極低的、像古樹在風裡搖晃的聲音,從木箱深處慢慢升起來。那聲音很低,低得只有木偶和蘇芷能聽見。像有什麼被塵封了很久的東西,在箱中極慢極慢地翻了個身。

接著,箱蓋裡傳來極輕極輕的“咯、咯、咯”,像有七張嘴,在木頭深處同時動了動。

三隻木偶都屏住了呼吸。先瞳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厚尾的尾巴尖輕輕釦住地面,像在數那聲音的次數。爆羽不再說話,只把腦袋往姜凌玥肩窩裡靠了靠。

姜凌玥的呼吸忽然穩了。

不再急促,不再斷續,像被一隻極穩的手從深水裡慢慢託了起來。她左手臂上那三條灰線,在皮膚下極輕地一頓,然後像被什麼拽住一樣,緩緩往回縮。從腕口往傷口退,一點一點,像潮水退下沙灘。

“退了。”蘇芷低聲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退了。”

“箱子在替她分。”先瞳說,“它不會全退。只會退到傷口附近。剩下的,被木箱吸走。從今天起,這箱子會比以前更沉。她走到哪兒,都像多背半條命。”

“她本來就在背。”杜沉說。

先瞳、厚尾、爆羽都不說話了。它們圍著姜凌玥,像一群守在病榻前的小獸。厚尾把尾巴輕輕搭回她腳面。爆羽用嘴把她額前汗溼的頭髮撥到一邊。先瞳仍一動不動地坐著,像在替她守最後一道門。

姜凌玥灰白的嘴唇忽然動了動,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別走。”

杜沉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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