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路比他們想的難走。
南門外的舊官道早被荒草吞了大半。
草不高，卻極密，根連著根，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走在什麼活物的皮上。
天還沒亮透，霧貼著地皮慢慢遊，把西周的野地都罩成一片灰白。
姜凌玥走在隊伍中間，左手包著黑布，右手抱著竹筒。蘇芷揹著木箱。
杜沉在前頭探路。
陸星澈在最後，接收器抱在懷裡，藍燈調到最低，像一點藏在霧裡的螢火。沈青揹著小魚。
小魚趴在沈青背上，裹著那件舊外衣，眼睛半睜半閉，時不時看一眼身後。
她醒得很早，一路沒說話。可每次回頭，姜凌玥都知道她在看什麼。芮城的方向。
“別看了。”沈青小聲說，“哥在。”
“我知道。”小魚說，“我就看看那城還在不在。”
“在。”沈青說，“但跟我們沒關係了。”
小魚沒再問。她把臉埋進沈青後頸，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姜凌玥走在他們後面幾步。
她看見小魚露在外頭的那截手腕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灰，像從皮膚下面慢慢透出來的舊傷。
那是紅燈籠留下的印。
蘇芷說，不礙事，但會跟著小魚很久。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手怎麼樣？”蘇芷走到她旁邊，低聲問。
“還那樣。”姜凌玥說，“不疼。就是重。”
“重是正常的。”蘇芷說，“紅印在往外滲。你母親當年也是三天。三天內它會慢慢縮。縮到看不見，就是好了。縮不回去，就會往裡鑽。那就麻煩了。”
“往裡鑽會怎樣？”
“會跟你的脈走。”蘇芷說，“走到你平時用木偶的那隻手上。你就再也分不清，是你摸到了木頭，還是木頭摸到了你。”
姜凌玥沒說話。她把包著黑布的左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佈下面，那道紅線還在。她能感覺到它。不疼，不熱，不冷。就是一種“在”。
像有個人在她掌心裡畫了一筆，畫完就不走了。
她走一步，那筆畫跟著走一步。她停，它也停。不緊不松，不催不趕。
“先瞳。”她低低叫了一聲。
先瞳從布兜裡探出半張臉。
它跟了一路，一首沒說話。黑眼睛在霧裡顯得極靜，像兩口藏在舊木深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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